敢打我就咬你】
中國人開的餐館,一般顧客提的要求合情合理的話,店家都會滿足,彆說是想加辣這麼小的事,加麻加酸加什麼都是客人的自由,但日本主廚的回應就是:“NO,NO,NO.”
否定三連,然後嘰裡呱啦講了一大堆。
齊頌撿重點翻譯了一下:“再加任何調料都會破壞廚師想要呈現的風味。”
溫雅想著:那我把這碗吃了,剩下的我自己加麻加辣加醋加醬油,你管得著嗎?
結果,廚房的人把那鍋白菜五花肉分成好幾碗以後,上給了不同的客人。
溫雅都震驚了,以為那一小砂鍋都是他們桌的,結果是一人隻有半碗:主打一個餓著你,但凡你餓得夠夠兒的,給你白菜都能吃出清甜味兒來。
她忍不住小聲蛐蛐:“吃點大白菜幫子還隻給一口……”
齊頌也覺得很荒謬,於是把自己那半碗也給了她:“都給你吃。”
溫雅幾口吃完,評價道:“他想展現的風味也不怎麼樣嘛。”
齊頌也有同感,但是當著人家的麵直接吐槽不太好吧?
他說:“你不要覺得人家聽不懂中文就什麼話都敢說。”
溫雅理直氣壯:“我倒是希望他能聽得懂呢,纔好改進自己的廚藝啊。”
齊頌無奈搖頭,她啊,真是既不端莊,也不優雅。
板前料理,吃的就是一個願意講一個願意信的氛圍感。
據說女生在喜歡的男生麵前,是會想要裝一裝的,不管是裝可愛,還是裝相信。
她,裝不了一點,隻做自己,而且很努力地在破壞氛圍。
是怕兩人之間太浪漫了,就顯得真的像夫妻了嗎?
齊頌快要被她的不解風情氣出內傷了。
溫雅把酒壺裡的酒全都倒乾淨,舉杯對齊頌說:“最後一杯酒了,喝完我們走吧。”
日本清酒在齊頌眼裡就是有酒味的飲料,唯一的作用是清口。
她不說,他都沒注意到喝的是酒。
兩人上車以後,導航說出的地點是家,溫雅真心鬆了一口氣。
雖然是在外麵玩了一天,但齊頌安排的這一堆行程啊,原本就很密集了,他又臨時加塞了快艇,她知道這個專案是有心想要討好她,可是,約會這種事,又不是急行軍,一直都在趕行程合適嗎?
她也是沒想到,他在約會這種事情上都是“工作計劃風”:每一個時間都要給它安排滿了!
說起來今天是在約會,可高密度地玩一天真是比上班都累。
車行平穩,微有震感,就很舒服……
沒一會兒溫雅就睡著了。
齊頌見她靠在椅背上睡,正要拿出手機來檢視訊息,就見她的頭朝著窗戶歪了過去,他趕緊伸手護住了她的臉。
溫雅醒了一瞬,眼神迷濛,嘟噥著說:“你打我?”
齊頌:……清湯大老爺!他朝哪個方向喊冤比較好?
她抓住他的手,氣哼哼地在他大拇指上啃了一口,嘴裡嘰裡咕嚕:“阿童木,機器人……不曉得累。”
齊頌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把她給累著了。
歉疚頓生,手機都不看了,乾脆把她抱進自己懷裡來:“靠我身上睡,軟一點。”
溫雅那會兒困得厲害,全然不知道他把自己擺成了什麼姿勢,路上幾十分鐘都在他的懷裡睡得很沉。
到家以後,齊頌把她喊醒:“到了,上樓再接著睡。”
溫雅睜眼,神情迷糊地望著他,還沒全醒。
齊頌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像迷路的可愛小動物,讓人想要保護的那種。
此刻,燈光甚好,氣氛甚好,距離……也甚好。
他正要親上去,她動了一下脖子,然後嗷了起來:“疼疼疼……”
齊頌冷臉:……習慣了,這位“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女士”就是他的老婆。
隻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無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日常運動就是打老婆呢,他是真的會謝。
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溫雅的脖子和腰都疼得不行。
“Oh my god……”她難受極了,“為什麼玩一天身上會這麼痛啊?”
此刻她還不知道,這疼痛,是因為齊頌讓她歪在他身上睡覺導致的。
齊頌已經想明白前因後果,但他不說。
“身體素質這麼差,”他趁機說,“以後每週帶你出去多鍛煉鍛煉就好了。”
溫雅的工作多數時間在室內,不是站著就是坐著,確實亞健康,週末多出去鍛煉也不是壞事,就默默地接受了。
齊頌今天也是把蠻蠻哄得團團轉的一天,開心。
……
兩人剛進家門,就聽見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然後有軟一點的東西落地的聲音。
溫雅和齊頌對視了一眼,他無奈地笑了一下:“沒事,我去處理。”
他揉了揉她的頭說:“你先上樓去。”
她不放心地說:“我陪你一起吧。”
齊頌搖頭:“等她冷靜下來以後,隻會覺得丟臉。”
溫雅恍悟,確實,蔣阿姨是很高傲的人,她不會想讓自己看到她的崩潰或是情緒失控的樣子:“要是需要幫忙,你叫我。”
齊頌目送她上樓,直到三樓的燈亮了才轉身去了畫室。
地上有套碎掉的鬥彩單翠蓋碗茶杯,萬把塊錢的新東西,問題不大。
比較嚴重的是,有幾幅撕掉的畫。
媽媽從小畫畫,非常珍視自己的畫作,她摔東西常見,撕畫這麼嚴重的事,還是第一次。
“媽媽。”齊頌見她捂著額頭,關心地問,“頭疼嗎?要不要去醫院?”
蔣億抬頭,漂亮的臉被沮喪籠上了一層陰霾。
她的手邊上還有一幅撕到一半的畫,看到的瞬間,瞳孔明顯收縮。
“沒事。”齊頌看出了她的心痛,說,“我去找個好的裱畫師傅,一定可以修複……”
“不用了。”蔣億嫌棄地將撕破的畫丟得遠遠的,“毫無意義的東西。”
沒有人不珍惜自己的作品,齊頌知道媽媽說的不是真心話。
他默默將破掉的畫撿了起來,一段一段地撫平。
“已經沒有意義了。”蔣億幽幽地說,“他們全都是勢利眼,以前看在我爸的麵子上,吹捧我、拉攏我、重用我……現在,他們有了更好的選擇,已經不需要我了。”
說到此處她都笑了:“昨天還收了我的禮,今天告訴我,秘書長的職務不能連任,讓我先休息幾年。”
齊頌也猜到了,今天這一出,大概率事關美協,因為媽媽是不會為了爸爸撕畫的。
“沒有職務也不妨礙你畫畫。”齊頌安慰道,“這些年你為協會付出那麼多,離開你,他們會清楚地意識到你的重要性,一定會來求你再擔任職務的。”
蔣億的情緒已經跌到了穀底,心中一片灰敗,沒有一絲希望:“這個圈子曾熱烈地歡迎我,給我鮮花和掌聲。一切在我爸出事以後驟然改變,以前巴結我的人,都恨不得不認識我。這次換屆,我有預感會被換掉……其實不做秘書長也沒有關係,真正刺痛我的是,以前每年都有很多畫展來邀請我去參展,這幾年漸漸少了些,今年是徹底沒有邀請了。”
“他們歡迎的不是我,是我背後的錢和關係。畫展真正想要的也不是我的畫,而是美協秘書長的作品。”
“都是虛妄。”蔣億歎息了一聲,疲憊地說,“以為自己這一生唯一做得很好的一件事,實際上靠的還是父輩的光環。”
“愛也是虛妄,你爸也曾熱烈地追求我,非我不娶,現在,還不是相看兩厭。”
“人會變質,愛會消失,榮譽和光環也一樣。”蔣億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調轉了話頭問,“你對慢慢那麼好,她對你好嗎?有你對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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