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做小三到坐牢】
齊勁風在這一刻忽地想起了蔣億,不是現在她,是年輕時候,盛氣淩人,對他頤指氣使的那個蔣億。
她曾經也是這般強勢,那時候他對她唯命是從。
後來兩人的權力關係發生轉變,他逐漸淩駕於她之上,不用再聽她的,她明顯不習慣,於是兩人便有了矛盾,且越來越深。
蔣億控訴得最多的是:“你以前不會這樣對我,你變了,你騙婚!”
以前,他是個普通的打工仔,她是廠長的千金,他抱著入贅的心,當然做低伏小,處處以她為尊。
後來,他創業成功,嶽父沒有幫過他,他也不需要嶽父的任何助力了,自然可以挺起腰板做人。
再後來,蔣億的父親被人實名舉報貪汙受賄,因為涉案時間長、資金鏈複雜,光是初步調查就長達三個多月,這期間,她父親幾乎足不出戶地呆在家裡。
官至廠長,隻要查,少有完全清白的人,真正一清二白的人,是升不到這個位置上的。
有足夠的證據立案以後,其涉嫌職務犯罪,對其進行留置,接著又是漫長的調查時間。
調查結束後,移送檢察院,其從留置點被轉移到看守所,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多,期間不允許律師和家屬進行會麵。
蔣億完全不知道父親在看守所經曆了些什麼,再見到父親是在醫院,警方將她帶到醫院的目的是簽搶救同意書,她的父親在接受審判前自殺了。
搶救失敗,嫌疑人死亡。
人類的法律無法再審判他,他以無罪之身離世,但案件並沒有因此結束,嫌疑人生前的違法所得被依法沒收,上繳國庫。
蔣億承受著喪父之痛,辦完父親的葬禮後,接著辦理退贓退賠。
一時之間,父親沒了,錢沒了,家也沒了。
此後,認識的人對她的態度就都變了,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而是罪犯的女兒,哪怕司法並沒有給父親定罪,人們卻已經將他視為罪犯。
經曆人生巨變,蔣億的性格變得極其敏感尖銳,更有攻擊性,對丈夫和兒子的情感需求也變得更高。
此時齊勁風在夫妻關係中已經完全占據上風,既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權力異位,角色調換,那蔣億就應該像他當年做低伏小那樣,對他百依百順。
可她不是,她比年輕時更加頤指氣使,對他要求更高更多。
齊勁風不再慣著她,也不處理她的情緒,她就隻能無能狂怒。
她已經一無所有,拿什麼跟他抗衡?
他有絕對的家庭地位,在夫妻的世界裡橫衝直撞,旁若無人又如何?
他不用再向任何人交代任何事。
這些年他有的是時間和機會處理夫妻共同財產,在不影響公司經營的情況下,讓公司隻屬於他一個人。
明明可以為所欲為,可以做得更加決絕,但他並沒有真的去做。
他很清楚,自己和齊頌是蔣億在這世上最深的牽掛,最重要的人,如果他再刺她一刀,她絕無活路。
他與她有愛恨糾葛,卻從沒想過要對方的命。
溫雅說得沒有錯,他的心中早有答案。
齊勁風無奈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衣領口說:“我和你們一起去醫院。”
溫雅的手猛地握緊,把齊頌的手都抓疼了:我老婆的力氣真大!
三人來到地下停車場。
溫雅一陣小跑,開啟車門說:“叔叔坐後麵。”
齊勁風小聲對齊頌說:“你選了個愛拿主意的老婆,以後就隻能聽她的。”
齊頌的唇角壓都壓不住,不管是老婆大獲全勝,還是爸爸跟他一起去醫院等媽媽醒來,都是值得高興的事。
八年了,終於有人能說服爸爸回歸家庭,溫雅有如此功德,他願意一輩子聽她的話。
齊頌幸福地說:“聽她的就對了,蠻蠻旺我。”
齊勁風搖頭,基因真的很神奇,居然連喜好都遺傳。
兩父子沒有交流過這個方麵,喜歡的型別卻很相似:被父母寵愛著長大的姑娘,活潑、衝動、暴脾氣,愛笑也愛哭……
齊頌專心開車。
溫雅在後座跟公公親切友好地近距離交流:“齊叔叔你說話算數,一言九鼎的嚎?”
齊勁風有所防備地說:“你想乾什麼?”
溫雅步步緊逼:“我就是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搬回家住啊?”
齊勁風閉了閉眼睛,說實話,他還沒有調適好心理,完全就是被她逼著在往前邁步,其實每一步幾乎都不是他的本意,全都是她在背後用力推他前行。
他強硬地指出:“你的性子太急了……”
“對啊,我知道。”溫雅爽快地承認了,“所以我會不停地推程序,直到達到目的為止。”
齊勁風:……原來她是故意的。
“等他媽媽醒了再說。”
沒有答應也沒拒絕,這是拖延戰術。
溫雅將其頂格理解為:“等阿姨醒了你就陪她一起回家!”
齊勁風:……我們說的完全是兩個意思吧?
三人抵達醫院。
周敏看清來人震驚得話都不會說了,半晌才說出一句:“先生來了。”
三人變成四個人,齊刷刷地坐成一排,等待著監護室那邊傳來新的訊息。
今晚註定是大家的不眠之夜,隻有蔣億一人昏睡。
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齊勁風實在是壓不住不滿了:“你看,我說我在不在都改變不了結果,你還非讓我來這裡候著……”
他真的很煩做無用的事,有限的時間就應該花在工作上,時間應該用來創造價值而不是搞這些婆婆媽媽的事。
溫雅都懶得跟他辯,直接問:“齊頌,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坐著?”
齊頌反射性地說:“因為擔心。”
擔心得不敢離她太遠,怕有事不能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就想等一個她沒事的訊息。
溫雅攤手,表情完全就是在說:懂了?
齊勁風啞口無言,心情煩躁,起身坐到遠遠的另一張椅子上去了。
他隻想遠離煩惱的根源:之所以會被道德綁架到這裡來,是因為他的道德還有一息尚存。
溫雅往齊頌身上一靠,小聲蛐蛐:“我沒想到,叔叔居然真的會跟我們來。”
齊頌也很疑惑:“為什麼那麼堅持,必須是今天?”
“因為明天要上班,我沒時間再去請他了。”溫雅嘀咕道,“我又不像你,不用考勤。”
“噗……”齊頌笑得不行。
本以為有什麼不得了的理由在支撐著她,讓她底氣十足地逼他爸必須立刻馬上給出答案。
“上班……確實很重要。”
多麼樸實無華又正當無比的理由,沒有比這更好的理由了。
溫雅說:“那當然了,我的工作好難纔得到的,我可珍惜了。”
齊頌抱住她,身體往她那邊去了一些:“靠在我身上睡會兒吧,到時間了叫你,我送你去上班。”
“感覺很累,但沒有睡意。”溫雅嘟噥著說。
“那就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吧。”齊頌剛才得知陸妍兮被解雇了,事發突然,他就去打聽了一下,現在基本上確定了,“那位利用職務之便吃回扣的事被發現了,我爸解雇了她,還要求她返還不當得利。金額還比較大,她不一定能完全退贓,如果起訴,她百分百是要坐牢的。”
“啊?”溫雅“唰”地一下坐直了,陸妍兮破壞彆人的家庭是道德敗壞,但從做小三到坐牢,就,很難評。
“你覺得,叔叔會起訴她嗎?”
“不把錢還清的話。”齊頌篤定地說,“會。”
“我爸不管再有錢,都還是把錢看得很重要。他給,你可以拿,偷他的,不行。那位可以說是犯了他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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