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you】
溫雅咬著後槽牙寫了好久。
突然理解公關團隊的難處了,不能全說實話,也不能不說實話,如何真假參半地說公眾願意相信又對當事人有利的話,這,可真是個技術活兒啊!
齊頌睡得挺沉,她把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都沒吵醒他。
而她,同樣是一夜沒睡了,卻要在這兒為她的丈夫和他丈夫的“前女友”寫小作文:到底有沒有人管管她的死活!
她憤怒,於是把齊頌搖醒:“換人。”
“啊?”齊頌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稿子我寫好了,你發過去給她看看。我已經儘量保護你和她的隱私了,但不可能一點過去的事情都不提。看她有沒有要修改的地方,或是她的公司和團隊怎麼說。他們改好以後,儘快用你的賬號發布,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他們知道弄。”溫雅推著他坐起身,自己躺了下去,“該我睡了。”
齊頌迷迷糊糊地起床,往電腦前一坐,被螢幕的光線刺得難受。
他虛眯著眼睛看完稿子,被“父輩的榮光”幾個字刺激得撐著額頭沉思了半晌:原來蠻蠻是這樣看他的。
她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他和她的善良其實不一樣。
他是因為富有,所以願意施捨,這可以被稱之為善良,隻不過,他的善良的姿態是居高臨下的。
“朋友”二字也很刺眼,他不曾把江雪視為朋友。
不管身在什麼樣的家庭,是否富有,都會有自己的煩惱,齊頌也不例外,但他不是一個會跟人傾訴的人,所有的煩惱和痛苦都堆積在心裡。
溫雅問過他,心裡裝那麼多事累不累。
不是累,是像一座休眠火山,地麵以下岩漿翻滾,地麵以上世界靜好。
江雪在他的眼裡,是一頭困獸,所有人都是困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牢籠。
看見她為生活所迫,掙紮、突圍、失敗、再來……如此迴圈往複,他的內心會感到片刻的平靜。
有人比他還要慘,而且慘很多,可她還是在努力,沒有放棄,他的幸福度會有所提升。
江雪身邊的練習生走了一茬又一茬,有放棄這條路的,有順利出道的。
她跟很多人一起受訓過,甚至還和一群女生一起出道,其實她身邊有過很多人,但沒有一個是可以交心說真話、傾訴痛苦或是分享喜悅的人,一個都沒有。
齊頌每次給她錢,她都堅持要打欠條,一定要跟他見一麵,像跟投資人彙報工作一樣,要跟他說說自己的近況和未來的安排。
每次說著說著她就哭了,瘦瘦小小的一個人,縮成一團,脆弱得彷彿沒有力氣麵對明天。
但是一哭完,她就會再次振作起來,像一顆煮不熟、捶不匾、嚼不爛的一粒銅豌豆。
齊頌當了很久的觀眾後問她:“你就沒有彆的願意看你哭的朋友嗎?”
江雪說:“我沒有朋友。”
接近她的男人多半居心叵測,她身邊的女生全都是競爭對手,她不會天真地以為跟對手真的可以做朋友。
生活在如此逼仄又讓人窒息的環境裡,她最先丟掉的就是天真。
齊頌是不哭的,每次看著江雪哭得昏天黑地,彷彿自己的眼淚也流走了一樣,痛苦都隨之減少了。
跟她搖搖欲墜,宛如在高空中走鋼索的人生比起來,他確實要幸運得多。
這些陰暗的想法,內心潮濕的部分,他掩藏得很好,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更不會在溫雅麵前顯露出一絲一毫。
他要成為她喜歡的型別,愛笑、溫柔、有親和力、紳士、會照顧人的陽光開朗大男孩。
江雪看完公關稿,很觸動:【寫得很全麵,兩件事都回應了,謝謝你,願意為我發聲。】
【是我老婆寫的。】
齊頌並不邀功。
【你應該感謝的人是她。】
江雪完全沒有想到,關鍵時刻幫她說話,把她放在無辜受害人的位置,又將她描述成一個勵誌的人,公關稿上的每一個字都透著善意,還有對她的認可,如此溫柔待她的人,竟然是溫雅。
之前江雪一直想不明白,齊頌到底喜歡溫雅什麼,像她那樣咋咋呼呼,桀驁不馴的女生也有很多,怎麼就隻對她刮目相看呢?
現在有點明白了,溫雅就像是一朵軟乎乎的白色的雲,溫柔善良,關鍵時候又很可靠,是讓人感到心安的存在。
蘇軾早就說過,心安之處是吾鄉,古人誠不我欺。
江雪的公司看過稿子以後認為沒有問題,讓齊頌先去發聲,後續會找營銷號轉發,把辟謠的熱度衝上去。
江雪遭此無妄之災,尚且不知道到底是禍是福,但她的知名度確實提高了許多,現在她是團裡當之無愧最知名的那個。
如果流量利用得好,她是有可能因禍得福,收獲一波新粉的。
齊頌在溫雅的電腦上鼓搗了半天才登上自己的社交賬號,又弄了半晌才排好版,按照江雪公司的要求圈好相關人員,確認無誤後點了發布。
【好了。剩下的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在網路上回應任何和你相關的問題,希望你能順利度過這一關。】
齊頌願意站出來為她做一下緩衝,已經是江雪想都不敢想的事。
這些年接觸下來,她其實也很清楚,於齊頌而言,她就是一場失敗的投資。
他幫她,並不是有多在乎她,而是為了能收回投資成本所做的努力。
終於完成老婆交代的任務,齊頌忙不迭地回到床上,把溫雅撈進自己懷裡,抱著她,在她後脖頸上一頓猛吸。
溫雅醒了一下,嘟嘟囔囔:“睡覺,再把我弄醒你就死定了。”
齊頌不敢再動,但是開心極了:大白天可以抱著老婆睡覺覺,誰知道了不得說一句他命好。
兩人這一覺睡到傍晚,溫雅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她沒看就接了,對麵傳來郭瑤阿姨的聲音:“雅雅,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阿姨來城裡了。”
“嗯?”溫雅十分意外。
郭阿姨很少來城裡,來也是為了看蔚風,約她所為何事?
長輩發出的邀約,溫雅沒理由拒絕。
郭瑤:“我把飯店地址發給你,咱們晚點見。”
溫雅:“好的阿姨,我一定準時到。”
結束通話電話,她還有點懵懵的。
長輩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盲猜,郭阿姨找她應該是和蔚風有關的事。
有個念頭從她腦中飄過:催婚?
蔚風的事業發展得很好,父母能操心的就剩他的終身大事了。
溫雅丟開電話翻了個身,就見齊頌雙眼炯炯有神地望著她,嚇得她差點叫出聲,還好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
齊頌麵無表情地問:“誰約你?”
“郭阿姨,蔚風的媽媽。”
齊頌又問:“什麼事?”
溫雅說:“不知道啊,有可能隻是單純的敘舊。她很少進城,也有可能就是單純地想我了吧。”
齊頌:“你跟他媽媽的關係很好嗎?”
“蠻好的。蔚風不像你,他比較不聽話,阿姨拿他沒辦法,有事隻能跟我說,讓我幫忙勸勸。她有時候還會把東西給我,讓我交給蔚風,一般這種情況,她也會給我準備一份一樣的。哼哼,我就是純蹭。”
眼見齊頌的麵色不霽,她還要故意刺激他:“所以說啊,我要是嫁給蔚風的話,根本就不會有婆媳矛盾,他媽媽很喜歡我噠,Loves me~”
“我也很喜歡你啊。”齊頌在吃醋和鬨彆扭之間選擇了表白,“Love you~”
“哧……”溫雅笑著鑽進他懷裡,“再抱五分鐘,我就要準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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