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通人言的草履蟲】
這邊廂，在舞台上排練的大家忙得焦頭爛額，能顧好自己的事都不錯了，畢竟舞台劇是個集體專案，隻要“自己”不出錯，那整部劇就不會有問題。
演員演完一場戲就能下去稍事休息，到自己的戲了再上場，還算是有個喘息的時間。
溫雅一直待在舞台上，不僅要看、要溝通、要調整、還要做記錄，一直被舞台上的燈光“曬”著，早就汗濕脊背了。
蔚風找人買了幾打水和一些吃的送到禮堂，跟溫雅說：“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吧，都累了。”
他都不敢說“你累了”，她那麼焦慮，肯定會硬撐著說自己不累，但她又很體諒彆人，所以說彆人累了，比說她累了管用。
“哦，對。”溫雅的聲音都有點啞了。
她也感覺到大家的注意力下降，配合度變低，可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撐住才行：“大家休息一會兒，蔚總請喝下午茶咯~”
大家高興地朝著食物跑去。
溫雅轉身想下舞台，找個涼快的地方坐一下，走到舞台邊上，往下一看，隻覺眼前發黑。
蔚風一直跟在她身邊，見她搖搖欲墜地站在舞台邊上搖晃，嚇得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舞台邊緣到地上有一米多高，掉下去可不得了。
溫雅本來就頭暈，忽然被大力拉扯得轉了半圈，徹底暈了，一下軟倒在蔚風身上。
蔚風見她身體發軟，直往地上溜，下意識地抱住她的腰，將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她的體重都壓在自己的身上。
溫雅恢複意識的時候，聞到一股工業化學品的味道，定睛一看，是蔚風的校服上有一塊乾掉的白色顏料。
齊頌纔不會吃蔚風買的東西，他跳下舞台就去找自己放在觀眾席椅子上的書包，從裡麵拿出水來剛喝一口，就聽見眾人對著舞台嗷嗷叫。
他轉臉去看，就見溫雅和蔚風在舞台上緊緊相擁。
非要站在舞台上，聚光燈下，是怕大家看不清嗎？
嘴裡一口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就生硬地哽在那裡，齊頌難受得緊。
“你流了好多汗，發燒了嗎？”蔚風抬手捂住她的額頭，測量她的體溫。
溫雅還有點頭暈，抓著他的衣服借力才站穩身子，此刻她很後悔：“這就是強出頭的代價，我就不該多那一句嘴，真是悔不當初……”
額頭的溫度正常，蔚風把手拿開，摸出紙巾想幫她擦汗。
溫雅接過紙巾自己擦：“我沒事了。”
蔚風望著她，一臉認真地說：“我覺得很有意義。”
他一直隻想過得過且過的鹹魚生活，畢竟家裡不差錢，父母也已經放棄勸說他努力了。
這次舞台劇，他異常積極，角色是他爭取的，台詞是主動背誦的，排練是準時到場的，還會儘可能地幫溫雅的忙，一心想把舞台劇做出來。
“我們弄出來了的話，就要在全校幾千師生麵前表演了。我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記住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的節目會不會觸動任何人，但我們表達了，做出了它，所以它存在，這很重要，我們一起創造出了新的東西。多年以後再回首，這會是我的青春裡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可能是絕無僅有的一筆，我需要這一筆來證明我曾路過青春。”
他的人生不可能隻是混吃等死，他的人生有無限的可能。
他已經踏上了旅途，看到了希望，那便再也做不回鹹魚了。
“哧……”溫雅低低地笑了起來，“可以，太仗義了。哥哥，你是真把它當個事兒在辦。”
他們在聊人生感悟、彼此支撐、不負青春……
台下的人看到的卻是：早戀還敢這麼明目張膽？好囂張啊！
齊頌一個控製不住，把塑料瓶子捏爆了，水噴濺了一褲腿。
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還是冷靜不下來。
11月的天，冷水已經很冷了，可他的心更冷。
一場漫長的自欺欺人終於落下帷幕，到了他不得不正視人家兩個人就是兩情相悅的這一天。
他不會祝福他們，他要詛咒他們明天就分手：蠻蠻那麼聰明，很快就會發現蔚風既笨且蠢，聰明的人是厭蠢的，隻能跟智商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在一起，她一定會棄暗投明——看向他。
齊頌一不小心陷入了妄念之中，再次回到禮堂，大家已經準備要再次排練了。
溫雅著急得聲音徹底嘶啞了：“齊頌呢？”
他衝刺了幾米，然後一步跨上舞台，跑到她的身邊說：“在了。”
溫雅抬眼看到他頭發全濕，還在滴滴答答地滴水，著急地說：“毛巾，誰有毛巾？”
“你可不能生病啊，我需要你……”她迅速改口道，“你可是男主，不能再掉鏈子。”
齊頌沒掉過鏈子，“再”這個字應該是指，女主已經掉鏈子了，男主要是再出狀況，溫雅直接嘎巴一下暈死在舞台上。
第一次排練結束，身心俱疲。
溫雅回到教室，往桌上一趴：天堂啊！
她感覺全身都快散架了，靈魂已經離開了有一會兒，唯有肉身還在人間受苦。
倪可兒跑到溫雅前桌，和她麵對麵坐著，湊近了問：“我聽說排練的時候，你又狠狠地罵江雪了？”
“哪裡有‘罵’，還什麼‘狠狠’，到底是誰在造謠？”溫雅連憤怒都沒有力氣，心裡很氣，說出來的話卻是柔弱無力的。
倪可兒繼續八卦：“還說齊頌都沒有幫她說話，好冷漠一男的，關鍵時候真是靠不住。”
“基本操作啦。”溫雅懶懶地說，“傳這種八卦的人真是一點都不瞭解齊頌。”
“齊頌那家夥，討厭一切不專業的事，他是個機器人來的嘛，莫得感情的。彆說是女朋友了，他較真起來得連自己都不放過。如果，他沒達到自己定下的目標，他甚至會懲罰自己，是個超級可怕的卷王！嚴於律人，更嚴於律己。”
溫雅現在連說話都嫌累，緩了一緩才接著講：“我不知道他把女朋友放在什麼位置，但我知道他把原則放在高於自己的位置，大概率，女朋友不會高於他的原則，所以我才說他就是個機器人嘛，肯定是人形AI在裝人類！”
溫雅說江雪的那幾句，隻是就事論事，很客氣了。
江雪在舞台上磕磕絆絆地讀台詞，充分暴露了自己準備不足的時候，溫雅瞄到一眼站在一邊觀望的齊頌看江雪的眼神之可怕，宛如在看一隻初通人言的草履蟲。
還指望他幫女朋友說話？
他渾身都散發著“厭蠢”的氣場。
如果不是溫雅搶先指出江雪的問題，讓她去旁邊熟悉劇本，齊頌光靠眼神都能把江雪盯哭。
她明明是做好事不留名，到頭來又傳她欺負江雪，這世界真是玄幻，好人難做。
後來的一週，排練第二幕戲的時候，江雪的台詞明顯熟練多了，一看就知道私下是花了功夫的。
雖然無法脫稿，但能把戲順下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不管是態度上還是表演上，總算是有點女主的雛形了。
排練結束以後，大家一起回教室，今天一切順利，就沒那麼累，氣氛也很好。
路上大家都在誇江雪進步很大，第二幕幾乎都是她的戲，真的很辛苦很不容易。
江雪看了齊頌一眼，大膽地說：“多虧了齊頌，天天陪我練習，真的為我花了很多心思。”
“遠遠不夠。”齊頌淡聲道，“還要多加練習。”
江雪甜甜一笑：“那接下來的時間也要辛苦你陪我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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