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三個字不發音】
聽見老婆氣哼哼離開的聲音,關門聲響起,從動靜上判斷:老婆是真生氣了。
齊頌趴在床沿,此刻心情:彆問,問就是後悔。
男人,大腦和下半身是串聯的,腦子一激動,下麵也就跟著激動了起來。
他當然是因為愛她,才會對她有反應,但這件事很難解釋。
他已經試過很多次,但:“我愛你”三個字不發音。
他說不出口。
PTSD比他以為的更嚴重,一想到要說那三個字,他就會應激到聲帶都閉鎖的程度。
原來周傑倫的《開不了口》講的就是他這種情況:就是開不了口讓她知道,就是那麼簡單幾句我辦不到……
這個夜,註定是淚流成河,哭濕床單的孤枕難眠的夜。
方寶珍泡完澡出來,感覺一身輕鬆,她開啟門就看見女兒已經換上睡裙了。
溫雅聽見聲響,努力扯出一個笑臉來,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讓媽媽坐下,給她吹頭發。
方寶珍從鏡子裡看到女兒臉上全無笑意,一直在走神,納悶地問:“你這樣是不是不好?”
“嗯?”溫雅回神,揉了揉媽媽的頭發說,“快好了,還有一點潤潤的感覺。”
媽媽乾脆把話說清楚了:“我是說你跑來跟我睡是不是不好?”
“怎麼會呢?”溫雅垂著眼眸,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難得你來小住兩天,這樣的機會很少誒。”
方寶珍語重心長地說:“小頌體諒你,你也要體諒他呀。”
溫雅本想說“我可太體諒他了”,話到嘴邊變成了:“那前麵22年我都沒有跟他睡,他不是也好好的嗎?就一晚兩晚的就不行了,真的很奇怪,你們所有人都很奇怪!”
“啊?”方寶珍一臉懵,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怎麼就引起了女兒這麼大的反應。
她轉個身的時間,女兒就站在那裡,已經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方寶珍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她把吹風機從女兒的手上拿走,放好,再牽著女兒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溫雅哭得都脫力了,一下倒在床上,很快又哭濕了一片床單。
方寶珍輕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她蜷成一團,眼淚糊了一臉,還不斷地從指縫間溢位來。
雖然蔣億的脾氣性格是有點古怪難伺候,但姑娘跟她接觸的時間不多,每次見到蔣億都是客客氣氣的,蔣億看起來也沒有太過為難姑娘。
至於齊頌,他對姑娘是好的,姑娘從來說起他,也都是說他很好……
方寶珍想不明白,如果身邊的人都挺好的話,姑娘在委屈什麼呢?
溫雅哭累了,人還在一抽一抽的,眼淚已經少多了。
方寶珍這時候才擔心地問她:“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說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我在這裡乾嘛?”這句話都湧到嘴邊了,又被溫雅嚥了下去,她和齊頌的事,跟媽媽說也沒用,不過是平白讓媽媽擔心。
她一張口,便是泣不成聲,哽咽著說:“我想回家。”
一切都不對,一開始就不對,她是憑著一腔沒來由的孤勇一頭紮進了這個家,她以為自己很厲害,一定可以建起婚姻的堡壘。
樂嗬嗬地搬了這麼久的磚,以為至少已經把地基打牢了一些,結果今天再次回到愛不愛的問題上來,她才發現,沒有愛的婚姻,哪有地基。
她在瞎忙。
方寶珍毫不猶豫地應下了:“好,我們回家。”
訴求得到了滿足,溫雅漸漸鎮定下來,連哭的動靜也小了。
方寶珍躺在女兒身邊,聲音柔柔地問:“是發現,結婚的遊戲不好玩嗎?”
年輕的男女,憧憬愛和婚姻,都很正常,動物本能、繁衍本能……全都是基因賦予的本能。
人生的容錯率很高,姑娘想結婚,想試試,不管結果如何,那都隻是她人生的一段路而已。
對了就接著走,錯了就換個道,問題不大,選錯了,並不是世界末日,還可以再選。
溫雅發現,是的:“不好玩。”
因為她玩不過人家,甚至還有點玩不動了,隻覺得累。
方寶珍斟酌了半晌,還是覺得她這個行為,隻有一個解釋:“你是……不要小頌了嗎?”
“嗚……”溫雅隻是想了一下,此後她的人生裡沒有齊頌,她的心臟就痛了起來,痛得她哼出了聲。
齊頌讓她痛苦,他真讓人討厭。
從小,她身邊的人都很愛她,她本來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幸福生活,齊頌卻給她帶來了煩惱。
跟齊頌的煩惱比起來,她的煩惱隻能算微不足道,可他們的承受能力不一樣,她沒有齊頌那麼能忍能抗,但她其實並不希望他那麼能忍能抗……
“媽媽……”
溫雅伸出一隻手去。
方寶珍第一時間握住了。
握住媽媽的手,她哭得更加厲害了,像孩子一樣,不講道理地哭。
方寶珍看她嘴唇張合,好像在說話,湊近了去聽,聽見她斷斷續續的話語:“好難啊……愛人……很痛。”
溫雅哭得累了以後,就地睡著了。
方寶珍把姑娘抱到枕頭上去睡,雖然有一點重,但還在自己的承受範圍內:她能抱得動她的姑娘,在姑娘需要的時候,永遠能!
她去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輕輕給姑娘擦臉和脖子。
姑娘不僅哭得滿臉是淚,還哭出一身汗。
剛纔看著以為是陰影,現在湊近了纔看清,姑娘肩膀以下的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滿身都是。
這……就讓她百思不得其解了。
夫妻生活沒有問題,日常相處看起來兩人的感情也挺好,怎麼會這麼傷心呢?
方寶珍想不明白。
忙完以後,躺床上想了半小時,還是沒想明白。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最大可能性。
她乍然睜眼,心中有了猜測:齊頌出軌了?
這個念頭隻蹦出來一秒就被她否定了:小頌要是敢犯這種原則性錯誤,姑娘應該已經殺完人了,絕不可能哭的,不可能是這個方向,再想想……
是夜,方寶珍既要想姑娘哭的原因,又要下樓幫蔣億上廁所,一夜睡得斷斷續續,幾乎沒怎麼睡著,但精神還算好。
大清早她就起來了,跟周阿姨一起準備的早餐。
方寶珍先叫了姑娘,果然如她所料:不吃。
她這纔去叫齊頌。
齊頌的作息很健康,也並不是她叫才起床,她剛敲了一下門,就有一個穿戴整齊的帥小夥開門出來了。
一夜無眠的猜想和質問,在看到齊頌的瞬間,她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小頌。”方寶珍客客氣氣地說,“我家姑娘被我慣得有些嬌氣,你多擔待著些。”
齊頌聞言,明顯一驚。
他頓住腳步,緊張地問:“她……都跟你說了些……”
他太緊張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嚥了一下口水,才強撐著問:“她說我對她不好嗎?”
“那倒沒有。”方寶珍腦子一轉,順口就問了,“那你覺得,你對她好嗎?”
“我……”齊頌腦內風暴了一瞬,自認,“我記得你說過的話,‘耐心一些、多關心她、多讓著她’我都有做到,我用儘全力地對她好。”
方寶珍聽完就笑了,不怪溫雅總是抱怨她更喜歡齊頌,這個孩子很聰明,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展現個性,什麼時候要收斂鋒芒,什麼時候又該做低伏小。
他知道怎樣討好一個人,所以他肯定也知道怎樣得罪一個人、傷害一個人……
她隻能看到齊頌願意展現給她看的一麵,這一麵,確實是討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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