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容現世,舉國嘩然
血。
暗紅、溫熱、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在光滑的檀木桌麵上蔓延開來,浸染了明黃的錦緞,也染紅了蕭徹自己胸前的衣襟。那口血彷彿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強撐的氣力,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猛地向後軟倒,若非盧湛與另一名侍衛眼疾手快死死架住,隻怕已癱倒在地。
“陛下!陛下!!”
“太醫!快傳太醫!!”
“護駕!護駕!!”
高台之上,南朝一方徹底亂作一團。驚呼聲、腳步聲、刀劍碰撞聲、桌椅被撞開的刺耳摩擦聲……混雜在一起,與台下北朔軍隊那依舊未歇、山呼海嘯般的“雲帥”吶喊,形成荒誕而尖銳的對峙。
王閣老被趙將軍攙扶著,臉色灰敗,看著眼前混亂景象,又望向對麵那一片玄甲肅然、唯獨中心處那人靜立如淵的北朔陣列,心頭一片冰涼。他知道,不僅僅是蕭徹的身體垮了,大雍王朝維持了數十年、至少表麵維持的體麵與尊嚴,也在那口噴濺的鮮血和對麵絕對的漠視中,轟然垮塌。
“肅靜!”
一聲冷喝,並非來自南朝,而是來自北朔一方。
赫連鷹踏前一步,聲如洪鐘,帶著草原首領特有的悍勇威壓,瞬間壓過了南朝的混亂嘈雜。他目光如電,掃過驚慌失措的南朝官員和那些刀劍半出、卻茫然無措的侍衛:“青石灘盟約之地,誰敢妄動刀兵?!”
他身後的北朔將領與精銳衛隊,齊刷刷上前半步,甲冑鏗鏘,雖未拔刀,但那沉默中凝聚的肅殺之氣,比任何喧囂都更具威懾力。台下北朔軍陣的吶喊也適時低伏下去,轉為一種低沉的、充滿壓迫感的嗡鳴,彷彿巨獸壓抑的喘息。
混亂被強行遏製。
南朝眾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鴨,驚惶地看著對麵,又看著昏迷不醒、麵如金紙的皇帝,進退維穀,冷汗涔涔。
在這片詭異的、劍拔弩張的寂靜中,所有的目光,有意或無意,最終都回到了風暴的中心——那個依舊握著玄鐵麵具,神色平靜得近乎殘酷的玄甲身影上。
雲驚凰對眼前的混亂、對蕭徹的吐血昏迷、對南朝眾人的驚恐、甚至對赫連鷹的威壓控場,都彷彿視而不見。她隻是微微垂眸,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猙獰的麵具,指尖在那熟悉的紋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北朔自己人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她沒有將麵具戴回去。
而是手腕一轉,將那麵具隨意地遞給了身側如影子般侍立的影七。彷彿那不再是什麼需要隱藏身份的工具,也不再是象徵無上威權的符號,隻是一件暫時用不上、需要人拿著的尋常物件。
影七無聲接過,雙手捧住,退後半步,身形重新隱入背景,隻是那雙低垂的眼眸,餘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冰冷地掠過對麵每一個人的麵孔,尤其是那些暗藏武器、神色有異的南朝侍衛。
雲驚凰空出的雙手,自然垂落身側。沒有了麵具的遮擋,她的麵容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暴露在無數道或驚駭、或探究、或敬畏、或恐懼的目光之中。
她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被盧湛等人扶住、雙目緊閉、唇角血跡未乾的蕭徹臉上。那目光很淡,停留的時間也很短,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狀態,不帶任何屬於“沈知意”的情緒,隻有屬於“雲驚凰”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然後,她轉向王閣老。
“王閣老。”她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清冷,甚至比之前談判時,少了幾分鋒利的稜角,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陛下身體不適,今日和談,恐難繼續。”
王閣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和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朝廷重臣的體麵:“雲……雲帥所言極是。陛下龍體欠安,亟待診治。今日和談,暫且休會,具體後續……容後再議。”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在稱呼上失態,沒有問出那句幾乎要衝破胸腔的“你到底是誰”。但他知道,不必問了。那張臉,那聲“家事”,那絕對漠然的眼神……一切都已經擺在了明麵上,殘酷而清晰。
“可。”雲驚凰微微頷首,語氣乾脆,“貴方自便。此地血腥,不宜久留。赫連鷹。”
“臣在。”
“派一隊人,護送南朝陛下及使團安全返回南岸營地。另,傳我軍中最好的傷科大夫,帶上止血寧神的北地藥材,聽候南朝太醫呼叫。”她吩咐得條理清晰,彷彿在處理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外交事務,“今日河灘突發冷箭,襲擊稚子,驚擾和談,罪不可恕。影七。”
“屬下在。”影七低聲應道。
“查。”隻有一個字,卻帶著鐵與血的氣息,“我要知道,是誰,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將弩機帶入警戒範圍。幕後指使者,無論來自南北,揪出來。”
“是!”
這番安排,冷靜、周密、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施捨的“周到”。既維持了表麵禮節,杜絕了南朝借題發揮、指責北朔保護不力的口實,又毫不掩飾地展現了北朔在此地的絕對控製力與追究到底的決心。尤其是對刺殺事件的處理,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可能存在的“幕後”,暗示這可能是一場針對和談、甚至針對她本人的陰謀,將自己和北朔置於受害者和執法者的位置。
王閣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深深一揖,聲音乾澀:“多謝……雲帥。” 他還能說什麼?指責對方是造成陛下吐血的元兇?可對方自始至終,未發一言挑釁,是陛下自己……更何況,那張臉背後的含義,足以顛覆一切既有認知和道德評判。此刻糾纏,毫無意義,隻會讓南朝更加難堪。
“趙將軍,”雲驚凰的目光又轉向一直扶著王閣老、臉色鐵青的趙鐵山,“陛下安危,繫於你身。好生護衛。”
趙將軍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對上了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那裡麵沒有舊識的溫情,沒有勝利者的嘲弄,隻有一種純粹的、屬於統帥對另一名將領的告誡。這目光讓他心頭五味雜陳,最終,他隻是重重抱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遵命。”
南朝一行人,在一種極度壓抑、屈辱、又茫然的氛圍中,倉皇卻又不得不保持基本儀態地,簇擁著昏迷的蕭徹,沿著來時的台階,緩緩退下高台。北朔一隊精銳騎兵已然在前方引路,馬蹄聲嘚嘚,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北朔眾人並未立刻離去。
赫連鷹等部族首領和文官們,目光複雜地看著自家大帥。真容暴露,帶來的衝擊遠非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平靜。他們中有些人早已知曉或有所猜測,但如此公開地、以這種震撼的方式揭開,依然超出了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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