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灼做了兩個深呼吸,這是她習慣的排解壓力的方式。
她在心裏默默回憶著自己的台詞和走位。
一不小心又慣性地咬了咬牙。
更煩躁了,怎麼還沒把這個習慣忘記?
安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很奇怪,她不是沒和大咖搭過戲,相反,她搭過的基本都是可圈可點,有頭有臉的人物。
香港的官少秋,台灣的成盪,內地的顏青回、辜生涯,自己的師兄,還有話劇史上數一數二的幾位老師。
但從來沒有煩躁過。
可能是因為發現了自己的問題,卻沒什麼好辦法針對性根治。
換到體驗派的路子她總差一點感覺,需要靠運氣和狀態。
這種不確定性讓一貫成竹在胸的安灼難受極了。
辜生涯對同事的情緒反應相當敏銳。
他又啪嗒啪嗒湊了過來,再添了一把火,“別掉鏈子哦,你討厭的齊岫正看著呢。”
安灼瞟了一眼,發現齊岫果然抱胸端莊地坐著,此刻臉上正帶著絕對算不上友好的表情。
明明是笑著的,卻好像發現了安灼內心的不平靜一樣,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你不行,還想比過我”的挑釁神情。
安灼腦子裏還維持著的理智“啪”得一下斷掉了。
她感覺耳朵邊都在嗡嗡的。
一種被看不起的恥辱,被輕視的羞惱和不服輸的憤怒包圍著她,把整個人扯得七零八落的
奚衛風沒有注意到幾位主角的眼神官司,等到燈光和攝影機軌道就位,直接拿喇叭喊了開始。
燈光亮起,安灼突然覺得那些將人一層層包裹的負麵情緒都散了一樣,全都遠遠地遁開。
整個人好像脫離了軀殼,站在高空中看著自己。
辜生涯開始念台詞了。
這一刻,安灼不再感受得到無處不在的攝影機和鏡頭。
這一刻,那些台本上寫的一大堆分析全都像被浸濕的紙一樣消散。
這一刻,安灼覺得自己就是少年呂雉。
那個被父族強迫,被命運安排,身體裏藏著鳳凰的女孩。
呂太公的詞說完,鏡頭懟臉推進,齊岫和奚衛風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
安灼非常完美地演出了從石破天驚的詫異到骨子裏不認命的蟄伏。
明明還眼角含淚,明明還在恭順地低頭,露出來的烏黑髮頂和上挑的眉型都在說我不認命。
奚衛風愣了,他沒想到這個小丫頭能演出這麼多東西。
年輕演員在別的方麵表現地再好,沒有親自帶過,他都不敢直接用到主要角色上的。
單純因為鬱秉德和喬道平不罷休,才給了一個沒有太多深度隻需要青春年少美麗的角色。
沒想到啊——
昨天還不是這種表現呢?今天莫不是開竅了?
媽呀,事情大條了,她有天賦!
奚衛風一邊後悔一邊高興。
齊岫這邊就是純粹的驚慌了。
她是人精,能看出安灼之前的焦躁和不得要領,也存了要看笑話和打壓一番的心思。
沒想到,這個她沒放在眼裏的小丫頭給了她致命一擊。
以演技提高為目標的演員在看到別人足夠驚艷的演戲片段時想的第一件事都是如果我來演,我會怎麼表現?
齊岫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絕對自愧不如的感覺了。
自從拿到自己的第一個主流獎之後再也沒有這種危機感,此刻感覺渾身都在響警報。
思緒幾個起伏間,安灼已經演完了。
奚衛風帶頭鼓掌,其他在現場的演員也都眼光精準,紛紛跟著後麵鼓起掌來。
安灼腦子有點懵懵的,眼角為了角色流出的半滴淚還沒拭去。
這是她第一次,齣戲這麼慢。
以前導演和同事都說她一下戲就像能立刻原地鯉魚打挺去走個紅毯的。
絲毫不會被影響到情緒。
原來入戲是這種感覺嗎?
辜生涯走了過來,俊逸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怎麼樣開竅了吧?”
他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齊岫,又沖安灼眨眨眼——
“我就知道這招有用,我當年也是被討厭的同事氣得開竅的,你果然很天才。”
掌聲太大,其他人都沒聽到,不然齊岫絕對要跳腳。
安灼這是纔回過神來,自己這是摸到一點體驗派開竅的秘訣了?
她沖辜生涯露出一個真誠感激的微笑,“謝謝你,辜老師。”
那笑容比三月冰封枝頭的一株梅花還要漂亮,辜生涯差點愣了神。
有了一次成功入戲的體驗,安灼接下來就比較順利了。
在一眾老戲骨的“小灶”下,她進步飛快。
連辜生涯都多次表態要收回對她“靈氣不足”的評價了。
中午休息快結束時,程姐帶了一個不太妙的訊息到房車上。
此時安灼正在盛小萌的使喚下拍攝“女明星房車精緻生活vlog”兼寫真。
房車裏所有的雜物都被收起來了,搞得和專門搭出來的攝影棚沒什麼區別。
安灼假笑了半天終於結束,累得直接仰倒在沙發上。
“天吶,什麼假精緻,太裝了。”
突然她發現盛小萌還沒有關掉攝影機,嚇了一跳。
“這段好,可以放到vlog最後當彩蛋,比較有節目效果。”
安灼和她商議過混海外的人設,大致以真性情的漂亮女明星為基本形象。
賬號執行地非常成功,長期霸佔內娛明星ins熱度榜首,穩居粉絲數最多、互動、點贊數最多的榜一。
程姐這時才插進來打擾,“我聽到齊岫正在找導演說要砍你的戲份呢?”
“啊?”
安灼奇怪了,“這本來就是一個人物的成長曆程,還能怎麼砍,雖然我覺得有的情節確實有部分冗長,但也輪不到她說吧。”
“好像意思是把你的一部分交給她那個年齡期來演。”
安灼無語地笑了,這個女一號可真有意思,假是要請的,戲是要軋的,戲份也是要搶的,指手畫腳絕對少不了她一份。
導演怎麼想?奚衛風真的會聽進去嗎?這位名導是會被演員牽著鼻子走的型別嗎?
安灼還沒問出口,程姐就繼續說:“導演好像已經被說動了,怎麼辦?”
這麼沒原則的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