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透過窗戶上的晨霧對準她朦朧的臉。
所有的導演都喜歡懟著臉拍她,崔山是,汪才也是。
因為臉型輪廓流暢,雖然艷麗如夏花初妍,飆戲的時候看起來卻很有讓人挪不開眼深究的慾望。
哪怕拍不出深層情緒,至少呈現出神級鏡頭式的漂亮沒有一點問題。
成盪飾演的梁永恩剛剛從酒店大堂走出來。
她走得隨性,數千歐元的高跟鞋拎在手上,身上熨燙妥帖的衣服毫無顧忌隨意地在夜風裏飄蕩。
鬆弛,昂貴,張揚,這是梁永恩留給人的第一印象。
這也是成盪的舒適區,演一個出身高貴又精神世界豐富,情緒滿溢的人。
在這個場合,她們是沒有對話的。
以劇中的差距巨大的身份,也不可能有對話。
梁永恩純粹是受夠了宴會的狂歡和喧鬧,出來吹風,而鍾望晴則純粹是為了生計奔波忙碌,沒有一點空閑。
她們兩人氣質迥異,五官上卻有一點相像。
其實以演員的五官來說,是沒什麼相似之處的,但是劇組的化妝師和楚冰鬼斧神工,硬是把兩人弄得有點神似。
這件事似乎讓成盪很不爽,曾嚮導演抱怨為什麼是自己往安灼靠攏,而不是安灼像劇本一樣往模仿她的氣質路線上走。
“因為她是女主。”林仲熹一句話就把人堵死了。
鍾望晴此刻抱著大簍的魚貨在破爛皮卡和後廚之間奔波,壓根沒注意到旁人。
先被她的魅力吸引的反而是成盪飾演的女二。
即便是寒酸樸素的衣服,淩亂的頭髮,過度辛勞而有點憔悴的麵容,都擋不住鍾望晴清麗的五官。
在魚市場,老鐘的攤子永遠是生意最好的。
當然不可能是因為這個邋遢懶惰的攤主,而是因為鍾望晴這個總是被剝削來幫忙的女兒。
漂亮加貧困,對當事人來說充滿艱辛,對旁觀者來說卻充滿誘惑。
梁永恩看著那個年輕的女孩搬著沉重的筐簍艱難地走著,還要僵硬地應對後廚夥計的騷擾,為了能順利結清貨款,對每個人點頭哈腰。
在梁永恩的視角裡,鍾望晴是卑微又弱小的,好像一隻可以隨時被碾死的螞蟻。
好不容易把油膩膩的胖經理送走,鍾望晴拿滿是魚腥味的手撩起被汗液粘在臉上的長發。
鏡頭迅速推進,聚焦到安灼的臉上,那張不施粉黛卻清麗無匹的臉開始無所顧忌、毫無遮擋地施展魅力。
觀眾都說,隻要鏡頭能落在她身上,畫麵裡出現一點身影,安灼就能穩穩地把鏡頭搶走。
她的氣質好像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個永遠精緻美麗的大明星,而是一個活得疲憊如蒲草卻又生生不息的沙漠之花。
她眼神中的倦意遮擋不住,但其中勃勃迸發出的生命活力也同樣熠熠閃光。
難以置信的入戲塑造能力和角色演技,不敢想安灼才這麼年輕就已經有這樣的厚度了。
成盪的胸口緊了緊,暗暗吸了口氣。
她有點感覺到捉襟見肘了。
怎麼回事?明明自己在妝造、燈光、人物上都佔盡優勢,怎麼能輸給別人?
迅速定了神,她試著更努力地呈現角色。
別緊張,明明已經早早構思過人物心理了不是嗎?
梁永恩的一舉一動變得更有層次了,但相比於安灼這種衝擊力極強的光環,似乎還是遜色了一點。
林仲熹在監視器後麵看著,眼裏頻頻閃光,真是有潛力的女演員。
可惜了,沒當成兒媳。
想到這個糟心事,林仲熹的臉色硬了硬,他給燈光師比了個手勢,讓打光往成盪身上偏一偏。
倒不是他故意刁難安灼,沒了私人感情的牽絆,林仲熹就是個追求完美的藝術機器,喜歡自己的作品裏每個人都勁往一處使。
這才剛開始,為了觀賞體驗平衡一點還是不要有太冒頭的演員比較好。
成盪在這次交鋒裡有點落於下風了,於是在打光上給她一點優待。
這不算劇組的照顧和偏愛,反而算是侮辱了。
察覺到了燈光的“青睞”,成盪嘴唇都抖了抖。
“卡!”成盪麵部表情上的不專業和齣戲讓林仲熹不滿地叫停了。
他沒有直接對成盪表示不滿,隻是語氣冷硬地讓她再調整調整。
“抓緊時間,別把大家這會兒的狀態都散了。”
成盪臉色雪白,似乎大受打擊。
作為靠靈氣和過硬實力縱橫演藝圈很多年的青衣型演技派,從沒被這麼年輕的後輩比下去過。
身上那件奢侈品牌的華服在安灼一身樸素地攤貨前竟然毫無勝算。
助理們和化妝師一擁而上開始補妝,成盪深深地望了一眼任憑造型師把頭髮擺佈地更潦草的安灼。
對方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顏值係的形象被劇組打破。
肯定是對自己的演技勝券在握,成盪咬牙。
察覺到同事的目光,安灼沖她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雖然林仲熹非常不爽,但是成盪仍舊硬頂著得罪導演,把劇組晾著耍大牌的風險在保姆車上休整了近一個小時。
她要把自己的狀態調整過來。
演技不僅看人,也看立時狀態,也許安灼過了這一陣子就沒有剛剛那麼遊刃有餘呢?
同事躲懶去了,程姐心疼安灼大熱天扛著妝造就這麼等著,想讓她也去房車上休息。
“我沒事。”安灼搖頭婉拒了。
說真的她現在已經習慣香港濕熱的天氣了,熱得麻木了。
已經打定主意在這個劇組好好演,沒必要計較這點有的沒的,不如把台詞再多揣摩幾遍,真正實現實力上的碾壓纔是。
林仲熹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沒看到他已經很不爽了嗎?
成盪最多任性這一回,再敢把全劇組晾這麼一次,導演纔不會管她是什麼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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