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口魚市場是香港最靠魚港的一個大市場,從淩晨起這邊就繁忙得不行,一車又一車裝著滿集裝箱的海魚往下運貨。
B組已經拍完了空鏡,就等著主演們過來,魚腥味重得幾乎到嗆人的地步,劇組的工作人員捂著鼻子嫌棄地跳腳。
安灼跟聞不到一樣再次套上了防水背帶褲和長靴,等著造型師把魚血灑到她身上,她的造型在車上就搞完了,淩亂頹廢的馬尾半丸子,眼下還鋪了一點青黑的彩妝。
本來是打算素顏的,後來楚冰發現不行,安灼平日裏飲食清淡作息規律經常鍛煉,素顏雖然不是國色天香,但也絕對和“社畜氣色”毫不沾邊。
簡直可以容光煥發來形容,不得已又給她打了一層厚厚的黃色粉底。
把眉毛壓掉了一點,嘴唇上沾了一些膠水做的死皮,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她走下車時發現外麪人多得要命,除了本來就繁忙的碼頭和魚市,各種各樣提著竹簍推著箱子的小商販,大部分都忙著為生計奔波,少部分還會駐足看看熱鬧。
更多停留的是賣家和媒體,安灼自從出道以來好像還沒有在這麼多人麵前拍過戲。
以前的劇組都喜歡搞清場或者內搭景,把人群都遠遠隔開。
這還是第一次取景的魚攤檔口裏八層外八層都是人的。
林仲熹喜歡有煙火氣的場景,覺得那股苦熬氣兒特別合適,出現在鏡頭裏才真實有味道。
“你行不行?需不需要清場?”
“沒事,什麼環境都能演。”安灼滿不在乎。
倪喜善有點緊張,“要不要打聲招呼把醜照公關掉,這個造型會不會不符合時尚格調?”
安灼搖了搖頭,也不至於緊張到這種程度,拍戲嘛,犧牲大一點反而有噱頭,可以為劇宣造勢。
為演好角色不顧形象,偶像包袱全毀。
多有意思。
穿著不知道服化道從哪裏找來的正宗裂口雨鞋,安灼頂著四麵八方的手機鏡頭和看熱鬧的人群站到了魚檔裏麵。
“這也不美啊?不是說特別白嗎?”
“我也覺得,身材倒是還不錯,但是感覺麵板黃黃的,人也很憔悴。”
“頭髮倒是像那些照片一樣又黑又亮。”
群眾最熱衷於對作為商品的女明星評頭論足了,港媒和群眾又是最苛刻的那一批。
就連粉絲都不如內地的會護犢子,巴不得看你花容失色,丟臉出醜呢。
造型師像是被提醒了頭髮的bug,連忙拿了幾縷乾枯分叉的髮絲別到安灼烏黑的頭髮上,又噴了點帶黃色的一次性染劑,把她身上最後的光鮮也遮住了。
你看,成盪不就嫌棄魚市場腥氣不願意過來,吾有器名氣太大了,一出現就是騷動,也被安灼一併趕回去了。
現場就剩她一個主角還有演她爸的香港老戲骨。
老戲骨明顯觀眾緣不錯,頻頻和圍觀群眾打招呼,還不忘指點安灼,“對他們客氣一點,他們也會對你好點的。”
安灼可不覺得這些人會因為自己表現得卑微諂媚就不把拍到的醜照發到社交平台。
圍觀的群眾裡還有熟悉的麵孔,比如說時刻拍攝劇組花絮的盛小萌,她接了安灼的任務正在除錯鏡頭,還有不管走到哪裏都少不了的“站哥”海亮。
挺好,有這兩人的出圖水準在,至少不會全是醜照了。
其實在圍觀群眾的鏡頭裏,安灼也不難看,她一邊微微側頭等化妝師給她調整頭髮,一邊聽導演給她講戲,穿著大大的防水背帶褲,套著雨靴的一隻腳隨便地翹著。
又閑適又自由,這造型奇奇怪怪但被她一穿還挺時尚的。
“媽,我也想買雙雨靴。”圍觀的人群裡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媽媽說。
“別亂說,這都是賣魚佬才穿的。”
“但是我覺得好好看啊,顯得腿長。”
小姑娘說的沒錯,確實顯得腿又細又長,剛接觸時尚的小丫頭心裏想著今年可能會開始流行雨靴穿搭呢。
現場嘈雜得很,主角沒有要求,林仲熹便沒安排清場,反正不用現場收聲,後麵會有配音和背景聲。
“Action!”
安灼利落地從水池裏抄起一條魚,猛得甩在了砧板上,手起刀落刮鱗破肚除腸,一個小時之前動作還很青澀的人這會兒下手飛快,沒有一點遲疑。
她演出了那種長年累月乾這件事的麻木和疲態,明明還很年輕,卻好像換了一個人,變成了被生活磋磨徹底喪失靈魂的空心人。
這就是鍾望晴最開始的樣子,被單親家庭和魚販父親當做呼來喝去的奴隸的大學生。
“動作快點,兩盤魚生,一條赤眼,都要清皮去尾,給顧客送過去。”
父親拿粗鄙的方言喊著,看鐘望晴還在機械地殺魚,狠狠踢了她一下。
女孩脆弱的身體往旁邊一踉蹌,整個人差點撲進滿是魚的水缸裡,真實地要命,虛弱地可憐。
“壞人!”圍觀的小孩指著老演員怒道。
老戲骨差點沒接住戲,那個紙片一樣薄的身體半跪在地上,在鏡頭下瑟瑟發抖,都不敢想臉上的表情多麼讓人心疼。
安灼一向飾演強勢的角色,這個在《一刀傾城》和每個香港人眼裏捂著雙刀大殺四方的女演員,示弱起來也這麼地讓人有代入感。
鏡頭一直穩穩盯在安灼身上,看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握了握拳頭,平靜地“嗯”了一聲,鏡頭慢慢轉到正麵——
在魚兒毫無心理負擔遊動的水麵倒影裡,她半邊眼睛紅著,眼角不知是淚還是水,半邊眼睛又是習慣又是恐懼,看著父親又要踹過來,她飛快地爬起,重新又把魚放進了刀下。
“卡!好!”
劇組騷動起來,安灼把手裏半條魚身一丟,要命,噁心壞了,暫時都不想吃魚了。
感覺拍這五分鐘鏡頭奪走了十來條魚的命。
她一結束就立馬齣戲,從賣魚妹立馬變成引領潮流的時尚模特雨衣雨靴版,分分鐘去走少數人欣賞的時尚大秀都不違和。
林仲熹是劇組土皇帝,正看著監視器回放,大家躁動著等待他的審判。
怎麼樣?至少看起來是很出色的。不比昨天剛開機第一場獨白戲的成盪差,甚至還要隱隱超過。
“行!過了!拍得不錯。”
“耶!”大家又都高興了,早點結束這一場真是喜事,沒人喜歡在魚蝦蟹的包圍和狗仔群眾們的圍觀下工作。
第二場是在港西的二手市場,賣日用品和各種便宜衣服,安灼依舊頂著無數的圍觀拍戲,她入戲很快,演起來旁若無人。
齣戲更快,一結束就從窮鬼賣魚妹秒變超模。
衣服都沒變,氣質則跟變色龍一樣反覆切換。
戲份結束導演除錯空境的時候,她還有空去來一套二手市場和魚檔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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