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的話題繞著繞著，就說到了冷小談身上。
“蔣英這個病，怕是一時都不能再回舞台了，你的搖錢樹和棺材本還能保住嗎？”
眾人明顯頗為熟稔，說話直白。
安灼知道，他們說的是《雷雨》今年的話劇巡演。
女主角蔣英似乎真的病的很重。
“有B角在。”冷小談臉色也不好看，看來這個B角並不能讓他滿意。
“湯須彌的觀眾認可度和實力怕是還差一大截吧，換演員觀眾肯定要鬧，《雷雨》一大半夜觀眾都是衝著蔣英來的，她可是十幾年前的大眾夢中情人。”
“而且，我聽說，湯須彌不太服管哦，她快要參加一級演員考評了吧？劇團能給她考覈過嗎？”
“她的水平，不夠。”冷小談述及專業領域總是一板一眼，無比嚴肅。
“你不給她順利通關，她怕是留不住哦，你不知道吧，她和顏青回最近往來不少，我可是聽到風言風語說，她可能要轉去川西話劇團。”
冷小談哼了一聲，“難道川西多一個二流演員就會一躍和我們國話比肩嗎？”
聽語氣，他也被湯須彌的跳槽氣得不輕。
“你忍忍得了，捏著鼻子就過去了。《雷雨》含金量多高，招牌多大啊，你捨得就這麼舍下？”
“按照你說的，換了演員觀眾也不一定買賬，我何必要被迫給她提檔呢？”
冷小談挺有自己的原則的，安灼一邊欣賞他一邊替自己的期末分憂心，要是他最後打分也這麼實在，不是掛科概率又大了不少？
現在她都要認院長當師傅了，能不能稍微鬆鬆手啊，不求分高，不掛就行，不要影響她提前休學位啊！
一頓飯吃得還算賓主盡歡，鬱秉德親自把安灼送出院門，原本喬道平想自行把小徒弟帶回去。沒想到鬱老這個小老頭還挺堅持，說沒有正式辦拜師宴不能稀裡糊塗就認下，非要讓自己閨女再把人給送回去。
安灼和喬道平對視笑了一下，都非常識相地答應了。
冷小談剛從後廚打包完一些滷味和冷盤，還有鬱秉德給大家準備的點心伴手禮，這會兒才走出院門。
看著安灼在老頭之間十分吃得開，冷小談抱臂站著，用沉默表態要和“某些油嘴滑舌的浮躁年輕人”保持距離。
等雙方聊得差不多了，他才和鬱秉德道別，鑽進了喬道平車裏。
喬道平這麼多年保護嗓子習慣了，幾乎不飲酒，正好把喝了酒的冷小談載走。
兩人一同在國電工作，不僅是上下級，更是多年老友，講話沒什麼的顧忌。
“你一時轉性了？年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再也不收徒了嗎？”
“害，人是會變的，而且也想要個貼心的小棉襖啊，你看我之前那幾個玩意兒，全不是省油的燈，我這小徒弟多好，又細心又會說話，還有天賦。”
喬道平一邊開車一邊給他上眼藥，“你對我徒弟好點，別隨便給她掛科，我們家可是要提前修完學位的人。”
冷小談沒點頭，那老喬更是蹬鼻子上臉，“還有個事兒，你那個《雷雨》女主不是沒著落嗎？我給你推薦我徒弟。你可以試試。”
冷小談聽了這話簡直驚呆了，“你腦子秀逗啦？被驢打滾塞住了？《雷雨》！我們的金牌話劇！你選個在校表演生當女主？”
“算不得表演生，她已經是很成熟的演員了。”
“老喬我警告你啊，我不介意你往我這兒塞人，但你別什麼屎都糊過來，我為了這部話劇付出了多少你是知道的，它比我的命還金貴！”
“如果這次B角演得不好，我寧願停止今年的巡演，也不能讓這些沒水平的角兒毀了我的戲。”
冷小談越說越激動，喬道平連忙安撫他，“你先別急，這周你不就要帶他們研學去了嗎？你讓她試試，我就是推薦，選不選，用不用都看你。”
冷小談終於緩了一口氣，“真的？”
“真的，我的徒弟也要有水平能當，你來幫我試試她到底有沒有水平，如果真不到位，這個小棉襖不要也成。”
“可以，但你不準私下指點她。”
喬道平的誠意很足，冷小談的不滿被安撫住了，點了點頭同意了老友的要求。
被塞了一位女主角候選人的冷小談心底的疑惑和不解更深了，這個年輕人到底有什麼魔力，這一個個，都這麼提攜她？
安灼被鬱鋒送回校園，還沒進宿舍就接到了自己“師傅”的電話，讓她好好準備研學，冷小談同意給她一次機會。
“好好表演，拿出十二分的勁來。小談雖然一貫心儀的女演員不是你這種氣質的，但他現在心裏急，隻要你有實力，他未必不敢用你。”
“不要對湯須彌掉以輕心，她雖然藝德一般，但水平足夠，不然也當不成蔣英的B角。國話競爭激烈，水平遠高於一般話劇團，不讓她升不代表她不是大眾眼裏的一流水準。”
“也別太緊張了，讓你擔綱《雷雨》的主角，是鍛煉，如果實在成不了，你就好好表現讓小談期末不掛你就成。”
安灼被逗笑了，然後認真地點頭應下。
她當然明白老師的意思，也知道湯須彌的水平不一般，作為難以替代的一號首席蔣英更是出神入化、珠玉在前。
人們常說國電畢業的明星極少極少，因為他們大多演技出色，一畢業就和各地話劇團簽好了合同，很少往大眾熟悉的流量圈裏走。
這些前輩靠著不斷打磨，演文藝片、紀實劇，慢慢成為老戲骨，演技派和獎項收割機。
國電的路子就是一貫熱衷培養有風骨的文藝工作者，走烈火烹油的明星路線的學生很少，像安灼這樣早晚在熱搜上仰臥起坐的大流量更少。
先不說能不能入冷小談的法眼，真被選上了，《雷雨》那幫資深觀眾能不能接受她這個半路出家的愣頭青還是個大問題。
話劇比電視劇、電影都難纏，小熒幕嘛，平台VIP一充就沒有回頭路了，大熒幕呢，電影票一買也退不掉。
演員被框在那方螢幕了，沒有交流，不是真人，也沒法接受到懟臉的褒獎和批判。
話劇可是現場現演，全看演員狀態，要是演得稀巴爛，觀眾在下麵喊“退票”，就是徹底砸了。
挑戰性之大，安灼把自己一直排得滿滿的課表都清掉了許多，這幾天窩在練功房不斷地翻看《雷雨》的攝錄視訊。
這是她的老師喬道平開的“小灶”，讓她好好揣摩。
安灼為了報考國電時換過金手指裡的台詞課，大半數是話劇表演選段，這次又把從前的課程掏出來重溫。
有了好幾部劇的洗禮，心境和經驗有了許多不同，也收穫了更多的提升。
因為找不到老師指點，安灼便拜託樓嘉和她對戲，弄得樓嘉現在睜眼閉眼腦子裏都是《雷雨》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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