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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刺耳的哨聲把我叫醒。
“起床!集合!快點!三分鐘之內不到操場的,後果自負!”
我跳下床,腿在發軟,差點摔了。水牛從上鋪跳下來,拉著我就往外跑。
操場上已經站了幾百個人。他們都穿著灰色T恤,排成方陣,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囚犯。有人還在揉眼睛,有人低著頭打哈欠,有人站得筆直,眼睛盯著前方。
一個光頭男人站在前麵。
他很高,一米八幾,肩膀很寬,像一堵牆。脖子上有紋身——一條青龍從衣領裡鑽出來,纏到耳朵後麵。他的眼神很凶,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手裡拿著一根黑色的電棍,棍頭有藍色的電弧在跳,發出劈啪的聲音。
後來我知道,他叫土佐,是保安頭子。緬甸人,之前在果敢打過仗。據說他手上至少有三條人命。
“新來的,出列!”
我和其他十幾個新人站了出來。我數了數,十三個。有的在發抖,有的低著頭,有的臉色發白。
土佐掃了我們一眼,用電棍指了指地上:“俯臥撐,一百個。現在開始。誰做不完,加一百。”
我趴下,手按在水泥地上。地很粗糙,像砂紙。我撐起來,開始做。
一個,兩個,三個……
做到三十個的時候,胳膊開始酸了。汗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很快被水泥吸乾。
做到五十個的時候,胳膊在發抖。每一次撐起來都像在舉一塊石頭。
做到七十個的時候,我撐不起來了。胳膊像兩根麪條,軟塌塌的,使不上任何力氣。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七十一,七十二……太慢了!”土佐走過來,踢了我一腳,“加五十個!”
我咬著牙繼續。手掌磨破了,水泥地上全是血。每一次撐起來,手掌都像被火燒一樣疼。
做完一百五十個俯臥撐,我的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它們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根不屬於我的東西。
“上下蹲,兩百個!”
我站起來,腿在發抖。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
一百個的時候,膝蓋像被人用錘子敲。一百五十個的時候,我直接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土佐走過來,電棍捅在我腰上。
電流竄過身體,像被火燒了一樣。我叫出聲,身體弓起來,又癱下去。腰上那個點像被烙鐵燙過,火辣辣的疼。
“起來!”土佐吼道。
我掙紮著站起來,腿在發抖,繼續蹲。
做完兩百個上下蹲,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它們像兩根木樁,僵硬、麻木、冇有知覺。
“扛水桶,繞著操場跑十圈!”
每個新人扛起一桶水。桶是塑料的,裝滿了水,大概有二十公斤。我扛起來,肩膀被壓得生疼。桶裡的水晃來晃去,灑出來,濺在我的臉上、脖子上、胸口上。
我跑起來。一圈,兩圈,三圈……
第五圈的時候,我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地上,破了,血順著小腿流下來。水灑了一半,桶滾出去,水在地上流成一條小河。
“灑了水,再加兩圈!”
我爬起來,撿起桶,繼續跑。肩膀上的水桶越來越重,像一座山壓著我。
跑完之後,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手掌在流血,膝蓋破了,肩膀腫了,腿在發抖,腰上被電棍捅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我以為可以休息了。
土佐走過來,踢了我一腳:“起來。還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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