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敲在草莓棚的塑料膜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像無數隻小手在輕輕拍打。長魚昭珩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的竹枝籬笆在風雨中輕輕搖晃,薄荷葉被雨水打得低垂,卻依然牢牢紮根在泥土裏。
“還好昨天加了木板,”尉遲璋從身後遞來一杯熱可可,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不然這籬笆怕是要被衝垮了。”
長魚昭珩接過杯子,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裏。他看向吱吱的崗亭——那個被安安糊了層塑料袋的紙盒,此刻正穩穩地立在籬笆旁,塑料袋被風吹得鼓鼓的,卻沒讓雨水滲進去。崗亭裏亮著粉色的小夜燈,隱約能看到個小小的身影在裏麵動了動,大概是倉鼠在調整姿勢。
“它倒機靈,知道躲在裏麵不出來。”長魚昭珩笑著說。早上出門時,安安特意找來塑料袋,纏著尉遲璋給崗亭做了個“雨衣”,還唸叨著“不能讓吱吱淋雨感冒”。
雨越下越大,遠處的雷聲悶悶地滾過。安安被保姆接走前,抱著吱吱不撒手,非要看著它鑽進崗亭才肯離開,臨走時還反複叮囑“吱吱要看好草莓苗,不許讓雨水欺負它們”。
“小孩子的心就是細。”尉遲璋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崗亭上,“拓跋鐵剛才發訊息,說他的監控器拍到吱吱半夜起來三次,每次都扒著塑料袋往外看,像是在檢查草莓苗。”
長魚昭珩挑眉:“他那破監控器還真派上用場了?”
“大概是唯一的用處了。”尉遲璋失笑,想起拓跋鐵為了讓監控器防雨,給手機套了三層塑料袋,結果畫麵糊得像加了濾鏡。
雨勢稍緩時,長魚昭珩披上雨衣走進院子。他蹲在竹枝籬笆旁,檢查草莓苗的情況——“約定”那株幼苗被風吹得歪了歪,卻沒折斷,根部的泥土被雨水浸得濕潤,新葉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反而更顯精神。竹枝籬笆上的木板牢牢抵著泥土,把幼苗護得嚴嚴實實。
他伸手扶正幼苗,指尖剛碰到葉子,就聽見崗亭裏傳來“吱吱”的叫聲。轉頭一看,倉鼠正扒著塑料袋的縫隙往外瞧,小鼻子一動一動的,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弄傷草莓苗。
“放心,沒壞。”長魚昭珩對著崗亭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顆草莓幹,塞進縫隙裏,“給你的獎勵。”
吱吱立刻叼過草莓幹,縮回崗亭裏,很快就傳來“哢嚓哢嚓”的咀嚼聲,雨聲彷彿都柔和了些。
回到廊下時,尉遲璋正翻看著手機裏的照片——是這陣子拍的草莓苗成長記錄。從最初的幹癟種子,到冒出新芽,再到如今舒展的新葉,每一張都標記著日期,旁邊還寫著“今日澆水一次”“吱吱添了片枯葉”之類的小字。
“等結果了,我們把這些照片列印出來,做成相簿。”尉遲璋指著最近一張照片,上麵的“約定”幼苗旁,多了個小小的木牌,是安安用彩筆寫的“要快快長大呀”。
“好啊,”長魚昭珩靠在他肩上,聽著雨聲,“再讓拓跋鐵寫個序,就叫《論一隻倉鼠如何成為草莓守護神》。”
尉遲璋低笑,胸腔的震動透過肩膀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屋簷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暖黃的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戒指的反光混著雨聲,像首溫柔的歌。
夜裏,雨漸漸停了。長魚昭珩被窗外的響動驚醒,推窗一看,月光正透過雲層灑下來,照亮了濕漉漉的小院。吱吱的崗亭旁,有個小小的身影在動——是那隻被老婆婆提起過的野兔子,正低著頭啃食籬笆外的青草,離草莓苗隻有一步之遙。
他剛想出聲驅趕,就見崗亭的塑料袋突然被頂開,吱吱竄了出來,對著野兔子發出尖銳的“吱吱”聲,小身子弓得像顆炸毛的栗子。野兔子顯然沒把這隻小倉鼠放在眼裏,晃了晃耳朵,繼續啃草。
吱吱急了,衝上去對著兔子的後腿就是一口。兔子吃痛,猛地跳開,警惕地看了眼吱吱,轉身竄進了草叢。吱吱卻沒放鬆,在籬笆周圍來來回回跑了兩圈,確認沒有威脅後,才叼起掉在地上的草莓幹,慢悠悠地鑽回崗亭。
長魚昭珩站在窗前,看著那盞粉色的小夜燈重新亮起,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這隻總愛偷嘴的倉鼠,用它自己的方式,守著這片草莓地,守著這個被雨水洗過的夜晚。
尉遲璋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看什麽呢?”
“看我們的守護神。”長魚昭珩指著崗亭,聲音很輕。
月光落在兩人身上,帶著雨後的清涼。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長魚昭珩看著院裏的草莓苗,看著崗亭裏的小夜燈,突然覺得,那些藏在雨夜裏的守護,那些屋簷下的暖意,都在悄悄告訴自己——
最好的時光,就是這樣,有人陪你聽雨,有鼠替你守苗,有顆種子在泥土裏,悄悄醞釀著開花結果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