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著那根草莓棒棒糖走回公寓樓下時，長魚昭珩覺得舌尖的甜味都快漫到心裏了。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把路燈的光暈暈成一片模糊的暖黃。
尉遲璋撐著傘，送他到單元門口，傘沿刻意往他這邊傾斜，自己半邊肩膀都淋濕了，白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
“上去吧。”尉遲璋的聲音帶著點濕意，眼神在雨幕裏顯得格外亮。
“你的肩膀……”長魚昭珩指了指他濕透的半邊身子。
“沒事，”尉遲璋笑了笑，抬手想替他理被風吹亂的額發，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悄悄收了回去，“明天……記得帶傘。”
長魚昭珩“嗯”了一聲，轉身要開門，又被他叫住。
“昭珩，”尉遲璋的聲音有點澀，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那個……小時候你送我高達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長魚昭珩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腦子裏卻隻有模糊的片段，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尉遲璋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笑了，像是在自嘲：“也沒什麽，就是……”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說我以後想當宇航員，你說……想當我的導航員。”
長魚昭珩徹底愣住了。這段記憶像被塵封的錄影帶，突然在腦海裏播放起來——陽光燦爛的午後，兩個小男孩蹲在草坪上拚高達，穿公主裙的那個說“我要飛上天”，穿西裝的那個舉著棒棒糖說“我給你指路”。
原來他不僅送過高達，還說過這麽幼稚的話。
“那時候……”長魚昭珩的聲音有點幹，“我以為導航員就是拿著地圖的。”
尉遲璋被他逗笑了，眉眼彎彎的，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像碎掉的星星：“現在也不晚。”
長魚昭珩的心跳突然失控，他看著尉遲璋認真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麽。雨絲飄進衣領，帶來點涼意，卻壓不住心裏的燥熱。
“我……”他剛想開口，尉遲璋突然往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傘下的空間更小了，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莓洗衣液味，混合著雨水的清新，格外好聞。尉遲璋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裏還沾著點棒棒糖的糖漬。
“這個，”尉遲璋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嘴角，動作很輕，像羽毛拂過，“很甜。”
長魚昭珩的呼吸一滯，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尉遲璋的指尖有點涼，帶著雨水的濕意，卻燙得他心尖發顫。
“尉遲璋，你……”
“我喜歡你。”尉遲璋打斷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雨夜裏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蕩起圈圈漣漪，“不是小時候的那種喜歡，是……想每天給你烤草莓蛋糕，想和你一起拚高達，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長魚昭珩徹底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尉遲璋認真的眼神和那句“我喜歡你”在回蕩。
雨還在下，敲打著傘麵，也敲打著他的心髒。
過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問：“你……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你進公司第一天，”尉遲璋笑了，眼裏有釋然，也有緊張，“看到你皺眉的樣子，就想起小時候那個舉著棒棒糖跟我搶高達的小屁孩。後來……看到你為了星河遊戲熬夜查資料，看到你幫安安擋慕容嬌嬌，看到你……”他頓了頓，耳尖泛紅，“看到你吃我烤的魷魚時笑的樣子，就覺得……非你不可了。”
長魚昭珩看著他，突然覺得，那些被忽略的細節——遞過來的熱可可，披在肩上的外套，深夜辦公室裏亮著的燈，還有剛才擦過嘴角的指尖——原來都藏著這樣的心意。
他突然笑了，抬手，把嘴裏還沒吃完的棒棒糖舉到尉遲璋嘴邊：“這個，分你一半。”
尉遲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得驚人，低頭，輕輕咬住了棒棒糖的另一端。
草莓的甜味在兩人之間蔓延開，帶著點微酸，還有點說不出的甜。雨絲落在兩人的發梢，傘下的溫度卻越來越高。
長魚昭珩能感覺到尉遲璋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帶著點緊張的顫抖。他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溫文爾雅、偶爾沙雕的人，好像……也沒那麽難讓人喜歡。
“尉遲璋，”他低聲說，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導航員的位置，還空著嗎？”
尉遲璋猛地抬頭，眼裏的驚喜快要溢位來，他重重地點頭，聲音有點哽咽：“一直空著，就等你了。”
雨還在下，卻好像沒那麽冷了。長魚昭珩看著尉遲璋泛紅的眼眶，突然覺得，這個雨夜，或許會成為他人生裏最甜的一個夜晚。
他轉身開啟單元門，回頭對尉遲璋說：“明天早上，我想吃便利店的金槍魚三明治，要熱的。”
尉遲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得像個得到糖的孩子：“好，我去買。”
長魚昭珩走進樓道，靠在門後，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揚。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尉遲璋發來的訊息：
【晚安，我的導航員。】
後麵跟著一個發光的棒棒糖表情包。
長魚昭珩看著訊息，回了兩個字：【晚安。】
然後他拿出那顆被兩人分著吃完的棒棒糖棍，上麵還沾著點草莓味的糖渣。他把糖棍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裏，像是在收藏一個珍貴的秘密。
窗外的雨還在下，路燈的光暈在雨裏輕輕搖晃，像無數個會發光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