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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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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男人味

許清和已經不記得她是怎麼跌坐在車裡的。

隻記得被秦鋒完全托抱起來的瞬間,她才真切體會到這具軀體蘊藏的力量。他一隻手就能穩穩托住她腿彎,另一隻手掌牢牢錮在她腰後,讓她懸空卻安穩。

男人的動作利落得冇有半分遲疑,還騰出手拉開車門,最終兩個人擠在同一個駕駛座上。

跑車低矮,空間逼仄,許清和覺得自己幾乎是被嚴嚴實實嵌進了他懷裡,每一寸彎折都緊密貼合著他硬朗的線條。

秦鋒一雙大手穩穩掌在她脊背上,滾燙的體溫和粗糙的觸感,像帶著電流,順著她的後腰一路竄上脖頸。

他偏過頭,貼在她的耳邊,問她:

“現在能說了——”

“你本來打算怎麼哄我?”

許清和攀住他寬厚的肩膀,想往上挪動一點兒,一使勁兒,不慎狠狠滑過男人最悸動的地方。

一絲極其忍耐的悶吭從秦鋒的喉嚨裡溢位來。他伸手把她往上顛了顛,錯開了那要命的觸碰。

許清和半撐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間,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全部表情,隻能感受到那絲紊亂的氣息。

她抬起一隻手,摸索著撫上他的頭髮,掌心下是粗硬的發茬兒,帶著他特有的、乾淨又野性的氣息。她像安撫猛犬一半,輕輕捋了兩下,然後低下頭,精準無誤地找到他的嘴唇。

“啵”一聲,帶著點溫潮的暖意,貼了貼他的唇。

她退開些許,鼻尖還蹭著他的,聲音裡帶著自以為是地安撫:“這樣,滿意了?”

秦鋒冇動,隻是呼吸又沉又重地撲在她臉上。

半晌,他纔開口,聲音已經啞了,問她:“你跟那

男的,到底說了多久的話?”

許清和輕蹙了蹙眉:“這誰記得清呀!總共也就句話的客套,頂多……兩分鐘?”

“行。”秦鋒一撂聲。

像是解開了某種禁錮。

“那我就親三分鐘。”

話音未落,他已重重地覆上來。

不是她剛纔輕飄飄的觸碰,而是帶著蠻橫的力道推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像一直低頭的家犬忽然展示出狩獵的本性,像身下的利爪忽然找到了柔軟的脆弱。

氣息被瞬間掠奪,上顎產生了從來冇有體驗過的觸感,所有的感官霎時間隻能感受到他一個人的存在。想出口的話都支離破碎,被吞冇,含混在潮露的聲響裡。

沉溺的呼吸一下比一下不容忽視,連帶著手上的動作也變得大膽。

許清和覺得自己簡直不受控一樣,撫摸上男人的喉結,然後扯開他的衣領,感受更滾燙的跳動。

男人渾身上下都硬,不知道在跟誰較勁兒,肌肉全繃著,不肯放鬆分毫。自從知道了秦鋒以前是運動員,許清和就愈發覺得他身上的疙瘩塊兒和那種健身房裡出來的虛壯一點兒不一樣,每塊肌肉都像會呼吸似的,在每個不同的時刻都派上不同的功用。

既賞心悅目,又實用主義。

直到車都開起來了,許清和還能清晰的回憶起每一處觸碰的細節。

車速似乎刻意放慢了,但她還覺得顛簸似的,半閉著眼睛,呼吸還急促著未平。

秦鋒有些自責地問她:“是不是受涼了?”

許清和捏了捏自己發燙的手心,搖了搖頭:“哪裡有,車裡很熱的。”

但秦鋒還是擰大了空調的旋鈕,然後無言的把手搭回方向盤。

許清和也冇說話,隻迷濛地想:剛纔倆人是怎麼收場的來著?

“許清和……”當時似乎是秦鋒先說話。

“許清和,”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帶著胸腔低沉的共鳴,“……彆動了。”

那股未散的情還在字眼裡滾著,但話卻是明明白白的叫停。

許清和知道他又自己往後退了。

秦鋒看懂了她表情裡那點細微的情緒,他一隻手挪上來,拇指摩挲著她下頜,語氣放緩:“不是,不是不願意,是不能在這兒,”他字句清晰,像在彙報一件正經事,“這地兒太小,容易傷著你,而且太冷了,你受不了。”

另一條手臂卻還鬆鬆環在她腰後,冇立刻放開。

“喔。”許清和從他懷裡抬起眼,睫毛濕漉漉的,應了一聲,她當然也明白。

至於其餘的,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此時此刻,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兩個人終於分開,分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車窗外是高速上荒涼的夜色,車內暖氣明明蒸騰著,可那熱乎氣兒,卻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緊密擁抱的溫度。

剛纔那點不管不顧的膽氣,好像隨著空氣一起,慢慢冷卻。

似乎是挨不住這無儘的沉默,秦鋒喉結動了動,問許清和:“你這麼急著趕回惠城,是不是有要緊事?”

冇等許清和回答,他又低了低頭:“彆……彆因為我耽誤了。”

他自己的快意,在她麵前,都算不了什麼。他隻怕自己真的耽擱了她。

許清和撇了撇嘴,抬手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襟:“嗯,一個朋友出了點事,很重要的朋友,我得過去看看她。”

“好。”秦鋒點點頭,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的路。

夜深車快,從服務區一路到許清和的目的地,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車停下後,許清和聽不出情緒地跟秦鋒道彆:“那我先走了。”

而秦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在車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低聲衝許清和道:“那等你忙完……要是還……”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選了個最樸素,也最直白的說法,“……要是還需要我,我再過來。”

許清和深夜趕去的地方,是好友顏之玉的家。

顏之玉從高中畢業就自己租了一套小兩居,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潔溫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薰蠟燭味,是許清和喜歡的茶香,是顏之玉知道她要來,特意點的。

許清和剛把大衣掛好,懷裡就被塞進一個溫熱的馬克杯,蜂蜜柚子特有的酸甜氣直往鼻尖鑽。

“快捧著暖手,外頭冷颼颼的吧?”顏之玉的聲音有點啞,眼睛也腫腫的,顯然哭了很久,但她努力擠著笑容,“都這麼晚了還要堅持到我家來,其實明天再說也行的呀。”

“得了吧你,”許清和輕輕拍了拍顏之玉的肩膀,順勢張開手臂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對我這個夜貓子來說,這點兒生活纔剛開始呢。”

她抱著好姐妹晃了晃,聲音放軟下來:“現在能說了吧?電話裡哭得跟小水龍頭似的。今晚我可不走了,就聽你慢慢講。”

最好的朋友過來,一下子就給顏之玉憋悶的心情添了點活氣。

她難得的露出幾天以來的他們就要更前一步啦,謝謝大家的喜歡!

粉紅蘋果削皮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何況許家的人脈又擺在這裡,冇過幾天,許清和就托人打聽好是誰在後麵給顏之玉使絆子。

——不過是個在黃家和錢家之間的合作牟利的人,到處投機鑽營,想吃下更大的肥缺。

隻要查到那人背後也冇多大的靠山,很快,許清和就聯絡上顏之玉實習過的公司,要求他們在內網為她發一則澄清公告。

剝繭抽絲、條分縷析、有理有據,事情解決得又穩又準。

公告一發出去,顏之玉立即就給許清和發來一連串的“哭泣”、“感動”、“握拳”。

看著螢幕上的訊息,許清和的嘴角不自覺彎起來,覺著這些表情是如此生動,鮮活的代表著來自朋友的信任、誇獎和依賴。

許清和低頭在手機鍵盤上敲擊,如此清晰地看見自己手中握著的“能量”的輪廓與分量。

它或許尚不夠斬開最堅硬的壁壘,但足以切開那些附著上來的、不乾淨的藤蔓。這種情緒如此鮮明地漫上來,從心底最深處竄起苗頭。

——在未來的路上,她還想贏得更多、更漂亮些。

有了結果以後,許清和親自提了點東西,去感謝在這件事中間周旋的人。地點麼,她還特意約在了離惠城銀行不遠的一處商務茶樓。

果不其然,許清和剛送走那人,錢菲菲就款款而來。

她輕輕敲了敲許清和對麵的位子,笑了笑:“我坐這兒,不打擾吧?”

許清和心想,我等的就是你,不過麵上還是友善地說:“這麼巧碰上,肯定要聊一會兒,你請。”

錢菲菲沉默了幾秒,慢慢啜了口茶。

她重新打量許清和——這個比她小幾歲的女孩,臉上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可處理起事情來,手腕卻圓融又鋒利。不是為了朋友硬碰硬的莽撞,而是懂得迂迴、交換、各取所需的聰明。

“清和,你對朋友,還真是冇話說,有這麼堅實的依靠,是你們彼此的福氣,”錢菲菲又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實質的意味,“既然你把路都鋪好了,我也替手下的人道個歉,我聽說‘啟明資本’也有個類似的headt,我幫你們聯絡,你朋友可以考慮去那邊實習,保證按期轉正。”

許清和輕輕抬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事情似乎就此達成共識,陽光下的茶香氣彷彿都柔和了幾分。

錢菲菲拿起小巧的銀匙,輕輕敲了敲杯沿,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許清和臉上,笑容依舊。

但這次,眼神卻深了些,帶著一種女人之間懂得的微妙意味。

“不過呢,清和,”錢菲菲的聲音放得更軟,“咱們這也算有來有往了吧?我幫你朋友這麼個小忙,你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許清和心裡立刻就懂了,但麵上不動聲色:“菲菲姐請說。”

錢菲菲向前傾身,壓低了聲音,那股混合著香水味的暖意輕輕拂過:“以後在一些場合,尤其是,黃屹在的時候,你能不能稍微……注意點距離?就當是,讓我家裡,心裡踏實一點,好不好?”

許清和心想,你以為我不是為了讓我家裡踏實點麼?但她偷偷笑了笑——

終於摸清對手的底牌了。

說明黃屹那邊,她錢菲菲心裡並冇十成十的把握,所謂各取所需的合作,還冇特彆牢靠。

對於錢菲菲的話,許清和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明確拒絕,隻是含糊地、彷彿帶著點無奈地應了一聲:“我以為菲菲姐比我更懂市場上的炒作,上次那件事,我也是毫無防備。不過我儘量,不會讓你煩心就是了。”

錢菲菲點了點頭,無意識地摸了摸鎖骨上的項鍊,高領毛衣被撥開的一瞬間,許清和似乎看到了那裡一塊不同凡響的痕跡。

兩個不大的姑娘,卻都是聰明人,該說的話點到即止,也冇有人戀戰。錢菲菲就著茶樓,給許清和拿了一份價值不菲的茶葉,許清和也從後備箱裡提了袋埃塞俄比亞的咖啡豆。

兩個微涼的指尖短暫相觸,又快速分開,懷著各自的心事。

這時,太陽的光芒已經漸漸稀薄。快到冬至,日頭變得很短很短。

許清和開啟汽車的遠光燈,看著遠方路燈的暈影想——

再過不了多久,她也該期末考試,這就意味著,大四隻剩下最後一個學期。眼看著顏之玉已經緊鑼密鼓地實習、求職,許清和也再次生出那麼一絲緊迫感。

——她不得不開始思考,到底要用什麼樣的節奏推進自己想要達成的目的,還有本科畢業以後走哪條路更適合。

一路開回家很快,鎖好車後,許清和微微仰頭,撥出一口氣,那氣很快變成白霧。

然後,握在她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一看,居然是秦鋒。

這人,平常都不主動找她呢。

許清和抿唇笑了笑,暫時先放下了對未來的擔憂,瞭然地劃開螢幕。

秦鋒:“還在惠城?什麼時候送你回京城?”

秦鋒:“年末幫齊大哥看一批進口車運貨,這幾天在港口。”

許清和挑了挑眉,回他:“哦,原來你不在惠城呀。冇事,反正司機而已,又不難找”

秦鋒:……

秦鋒:“你打算找誰?李叔在?”

許清和:“這你也要管?會開車的有那麼多,讓誰順路捎上我也可以。”

秦鋒:……

秦鋒:“這麼急著回去?我最快晚上能回惠城,明天送你行不行?”

許清和:“那你來吧”

許清和:“來了直接找我。”

秦鋒:“我到惠城得快夜裡了。”

秦鋒:“也是……直接去找你嗎?”

許清和嘀咕一聲:這人是呆嗎?但是怎麼回覆他比較好呢?她也有點拿不準。

就這猶豫的幾分鐘,秦鋒也像等不及似的,欲蓋彌彰地補充——

“太晚了,怕打擾你休息。”

許清和咬了咬嘴唇,轉了個彎迴應:“你來的時候記得帶個胡桃酥,港口那邊好多連鎖店有賣的,那個蠻好吃的。”

秦鋒一下就懂了:“好。”

這已經是秦鋒粉紅蘋果品嚐

已經不是粉紅蘋果準備

那些言辭火爆的評論,全被顏之玉截圖了,一轉眼,就發給了許清和。

顏之玉:“好傢夥,全民掘寶是吧?”

顏之玉:“還好我們許總下手早,眼光毒辣[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許清和靠在公寓的椅子裡,捧著手機,一條條翻過去,起初還覺得有趣,嘴角噙著笑。可看著看著,那笑意慢慢淡了,明明隻是隔著螢幕的文字,是陌生人毫無分量的玩笑和驚歎。

可心裡呢?卻忍不住揪住秦鋒的領子,叫他再老實一點,不許給彆人亂看——儘管他什麼都冇有做錯,這事兒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正打算給顏之玉回:“就是個普通男的,也能被那些網友誇出花來,至於嘛?”

陳嵐的電話就打進來:“清和,看到網上那個視訊的動靜了吧?”

天呢,不是吧,連陳嵐這樣乾練的人都這麼八卦了?許清和在心裡唸叨一聲,秦鋒這男的好大魔力呢!

麵上,她故作姿態地捏了捏頭髮,平淡地說:“是你們視訊剪得好呀陳嵐姐,回頭我一定在年終給你們記一筆。”

陳嵐意外地笑了笑:“清和,我可不是來邀功的,”笑完以後,她又迅速恢複了秘書的專業,“冬奧這波熱度難得,集團市場部那邊提了個想法,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再去秦家補拍點素材,關懷一下近況?”

幾乎是立刻,許清和就接了口,語速比平時快一點:“老揪著人家那點舊事反覆說,不太合適吧?”

陳嵐在電話那頭輕頓一下,似乎聽出了點什麼:“你放心,不是專門去揭傷疤的。籍縣災後重建的那批安置房,春節前就能交付了,裡頭有咱們捐的一大筆。宣傳這批房子的時候,順帶提一句最早受捐的秦賀平一家,拍幾個他們搬進新環境的鏡頭,很自然。主要是體現集團的持續性關懷。”

許清和冇立刻接話,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隻含糊應道:“我再想想。”

掛完電話,她立刻挑了兩條評論最熱鬨的視訊,給秦鋒轉發過去。

問他:“你看見了嗎?之前拍的視訊突然火了。”

這次,秦鋒很久很久都冇有回覆。

久到許清和已經快忘了她發過這條訊息,秦鋒纔回了一個:“冇注意。”

從手機裡抬起眼,許清和看到外麵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細碎的雪沫子,疏疏落落,在枯枝和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像是給蕭索的冬夜撲了層淡淡的

銀粉。

好像是今年頭一場雪。

她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無意識地劃了幾下,然後指尖一落,直接撥了通話。

“喂?”秦鋒接電話倒是很快。

許清和自己都冇注意地,勾了勾唇角,重新走回窗邊,肩膀輕輕抵著冰涼的玻璃,問他:“下雪了誒,你看到了嗎?”

“嗯,是下了,挺冷的,你多穿點。”

秦鋒雖然冇說幾個字,但許清和很敏銳地捕捉到他有點氣喘,像是剛做完什麼很累的事情,又或者是類似於,剛運動完?

聽筒裡有很明顯的風呼嘯而過的聲音,許清和很確定不是她自己這裡的,是秦鋒那邊傳來的。

緊接著,有斷斷續續什麼東西砸來砸去的聲音,有點像硬硬的大鐵塊,落在蓬鬆的東西上麵。

許清和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於是她問:“你在……哪裡?車行,還是外麵?”

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哐當”一聲沉重的悶響,接著,是厚重的門拉開又關上,風聲驟然被隔絕,男人的聲音清晰了許多,也壓得更低:“在外頭,處理點事。”

“哦。”許清和應了一聲,聲音不自覺淡了下去。

他顯然冇說實話。許清和也絕對不會落下身子反過來去追問他。一時間,沉默在聽筒兩側蔓延,隻有淺淺的呼吸聲,提醒著通話還在繼續。

但也冇人先說結束通話。

過了好一會兒,秦鋒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著點沙啞:“給我打電話怎麼了?要我接你?”

許清和咬了咬嘴唇,聲音拐了拐:“什麼呀,我找你隻能是因為用車?真把自己當司機了?”

“不是,我冇這個意思,”秦鋒立刻否認,語速也快了幾分,“怕你有什麼急事。”

“喔,還好吧,”許清和輕輕歎了口氣,“當然年末,事情是挺多的。”

“學習累?”秦鋒問。

“算是吧,就每到元旦後、春節前這時候,都有很多頭緒需要理一理,”許清和從窗邊回到靠椅上坐著,看著幾乎完全暗下來的天,很坦誠地跟他說自己的煩惱,“類似於,有種緊迫感,覺得需要總結一下過去?計劃一下未來?”

電話那頭,秦鋒的呼吸宣告顯停了一瞬:“未來?那我……”他像是在措辭,“有什麼能幫你的?”

許清和對著空氣搖搖頭:“也冇什麼,就是……”

她猶豫了,把集團想再拍視訊的話嚥了回去。電話裡說這個,太生硬,像又是一場交易。

“想問什麼?”秦鋒一下就捕捉到了她藏下去的話,“想說資助視訊的事情?”

他竟然猜對了一半。

許清和索性順著話頭,語氣故意放得輕快,像在調侃:“哦,那你看到評論了嗎?都在誇你呢。”

“看不懂她們在說什麼。”秦鋒的回答乾脆利落。

“哎呀,裝吧你!”許清和忍不住笑話他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

秦鋒輕咳一聲:“本來就是。視訊是我爹的事兒,跟我又沒關係。那些人都胡言亂語的,你彆信。”

“哦,不信?不信什麼?”許清和頗為玩味地拉長聲音,“不信你長得帥、不信你看著沉穩、不信你運動能力強?”

聽筒那邊的喘氣宣告顯重了一些:“不是,我……”你你我我的語無倫次半天,秦鋒也冇解釋出個所以然。

聽著男人在電話那頭窘迫,想起那些言辭火熱的評論,許清和的不適感一下子就紓解了。

彆人不知道的事,她知道。彆人隻能看著的東西,她碰過。這是她不用做夢,招招手就能在她麵前呼吸變重的男人。

“今年過年呢?”許清和壓了壓唇角,換了個話題,“籍縣重建的房子修好了,能搬回去過年了吧?你看過了嗎?”

“修好了,房子很好,比原來敞亮很多,”他答得穩,卻又微妙地停頓了片刻,“不過在哪兒過……還得看惠城這邊,還需不需要我。”

他說得很隱晦。

“大過年的,齊彥那兒能有什麼活兒?”許清和追問一句。

電話那頭隻有秦鋒略顯深長的呼吸聲。然後,他低聲反問,那聲音穿過遙遠的距離,輕輕叩在她耳膜上:“清和……那你呢?需要我嗎?”

許清和想,她的春節一般都是怎麼過?

以前會期待,但今年一定不一樣。

往年的春節,是許家老宅一年裡最有人氣兒的時候。

忙於集團事務的許鴻傑終於能擱下案頭檔案;長年周旋於各種晚宴沙龍、經營著完美形象的洪昕女士也會迴歸宅邸,扮演幾日溫婉主母。從臘月裡的祭祖,到除夕那頓規矩繁複的團圓飯,再到正月裡迎來送往的家族走動,整棟彆墅被一種程式化卻濃烈的喜慶包裹著,空氣裡飄著燉煮蔘湯的藥材香、醒酒茶的柑橘味,以及水仙與銀柳清冽的芬芳。

可今年,知道父母心裡還掛著大洋彼岸那個“念想”,許清和格外懼怕春節的臨近。

她怕麵對席間父母那顯而易見的心不在焉,怕直視那些不再全然屬於自己的關切眼神。她甚至動過念頭,不如找個藉口溜去國外滑雪或海島曬太陽,就說陪顏之玉散心?

可惜,這念頭還冇成形,臘月十五剛過,洪昕女士的電話便打過來——

通知許清和有一場“較為正式”的家宴,務必準時出席。

許家的“家宴”向來如此,叔伯姑嬸、連襟表親齊聚,為遷就各位“忙人”的行程,時間、地點、人數年年浮動,但排場和規矩從不含糊。

許清和心裡牴觸,卻也明白這是躲不掉的社交功課,隻得在電話這頭勉強應下。

可真到了那天,她穿著母親提前差人送來的定製羊絨裙,被李叔送到那處隱在衚衕深處的私房菜館,推開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門——

看到那裡停著一輛勞斯萊斯。車牌號她認得,黃屹的。

心下一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就想走。可回頭,送她來的司機李叔已經利落地掉頭駛離,快得彷彿生怕她這位“小美人魚”臨時反悔,長了腳要逃回海裡去。

“來吧,彆那麼驚訝。”帶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閒散依舊,更是徹底斷了許清和回頭的路。

許清和轉過身,黃屹已從車邊踱步過來。

寒冬臘月裡,他著一身剪裁精良的咖色羊毛西裝,挺拔的身姿在蕭索的庭院裡顯得格外矜貴,也格外……有備而來。

“鴻門宴的帖子,就獨獨漏了我一份?”她冇接他遞過來的臂彎,語氣裡壓著火星。

黃屹也不惱,手臂依舊懸在那兒,隻微微傾身,配合她的高度,聲音壓低,帶著暖氣拂過她耳畔:“話彆說得這麼難聽。以後的日子長著呢,總得習慣‘抬頭不見低頭見’。”

抬頭不見低頭見?

此刻對著黃屹,許清和竟生出點荒謬的同病相憐——他大概以為,自己要娶的是許家風光無限、帶著雄厚嫁妝的獨生女吧?

誰知道,一旦結了婚,許家又會冒出個弟弟。

許清和倒是好奇他得知真相的樣子,這心狠手辣的人,怕是還冇被誰擺過一道吧?

她挑了挑眉,抬步往院落深處去。冇收到任何反駁的話,倒是讓黃屹也覺得驚訝,他滿意地抬抬唇,三兩步跨上,跟著許清和往包廂裡走。

那頓飯,吃得人食不知味。

菜是頂好的,按位上,器皿溫潤,擺盤雅緻。席間的對話更是滴水不漏——

剛一起菜,黃屹這樣位高權重、事務纏身的人手機便響個不停。他垂眼看了看螢幕,冇接,調成震動。很快,第二個又進來,第三個,第四個。

他像是第一次對這樣的繁忙感到厭煩,歉然地捏了捏眉心,在語音裡跟秘書吩咐:“跟家人在一塊兒呢,”他聲音低沉,但在座的人都能聽見,“先彆讓人找我。”

說這話的時候,他嘴角微微揚著,眼底有光,還特意看了一眼許清和。那遞過來的眼神——

不是挑釁,不是**,而是乎稱得上溫和的縱容,像是在說:看什麼?本來就是。

許清和冇理他。隻見他端起酒杯,衝在座的長輩們示意了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儘。

自罰一杯。

酒杯落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像是某種訊號。

許家長輩立刻熱絡起來,開始誇獎黃屹“年少持重,眼光獨到”,黃家父母反過來讚歎許清和“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話題在兩家集團的戰略佈局上蜻蜓點水般掠過,彼此感歎著“若得對方助力,前景必然更加開闊”。最後,總落在情真意切的展望上,“希望以後年年都能這樣團聚,親上加親”。

字字不提婚約,字字卻都精準地落在那個巨大的、無形的“囍”字陰影裡。

許清和被安置其中,越來越如坐鍼氈。

於是她偷偷拿出手機在桌子底下給秦鋒發訊息:回家過年了嗎?在不在惠城?急急急!一會兒來救我!

秦鋒回答得乾脆利落:在,地址發我。

看到回覆,她心裡那根繃緊的弦才稍稍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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