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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情結
冇等秦鋒拒絕,許清和接著說:“那天你去的車行,齊老闆跟我關係不錯,他人很好。你原來不是也修車嗎?”
她一探身,倆人又在侷促的空間裡相碰,秦鋒使勁兒並了並腿,把手從桌麵拿到下頭。
他扯出個自嘲的笑容:“我原來修得那是什麼車?那些個豪車我可碰不得。”
許清和卻不這麼認為:“齊彥也是搞極限運動的,知道你爸,在那裡乾能舒服很多,也算是老本行呀!”
眼看許清和麪前的果汁要喝空了,秦鋒伸出手接過杯子,要給她續,順便應她:“甭替我操心了。”
啪一聲,許清和輕拍在他伸過來的手上:“我不願意你在酒吧那種地方乾,不行?”
秦鋒的手紅了一塊,在他麥色的麵板上不算明顯,但也能看得分明。可他冇躲,手還在那伸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杯子上,捏住她剛纔捏過的地方。
窗外蟬鳴的聲音忽然大起來似得,鼓譟地吹動屋內的熱氣。
“秦先生,我們下回再來跟您聊!”
“有什麼需要您隨時跟我們聯絡。”
臥室門開啟,接連的交談與笑聲傳出來。
廚房裡的兩個人錯了錯目光,有些黏糊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等煦宏集團的人都走了,秦賀平還保持著極端的興奮,畢竟已經很久冇這麼多人陪他說話了。
秦鋒揹著身子,站在他爹的床邊,透過窗戶往樓下看——
許清和邁著輕盈的步子,秘書替她拉開車門,她一緊裙襬,邁進那輛黑色賓士裡。
他知道這大小姐脾氣古怪,總要出其不意地要求他。冇法子,她幫了他這麼多,就算她真讓他當著她的麵跪下去,他也隻能答應。她把那個叫齊彥的男人的電話留給他,還讓他今晚就要去‘月色’辭職。
他在心裡算著,現在還冇到月末,要是立即走,恐怕薪資是要扣一點的。如果能再堅持一週,等暑期旺季過了,大概好提要求一些。這兩個月攢的錢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基本能覆蓋未來一段時間的開支。
——那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是永遠不可能擔心下個月冇飯吃,完全憑心性做事。他就是納悶呢,大約什麼時候她才能忘了有他這麼個人?
秦鋒斂了眉目,看到那輛黑色賓士倒車、啟動、離開他家的樓下,才勉強收回視線。
然後他轉過頭,神情略有一絲麻木地,要給秦賀平遞水遞飯,可他老爹一點不接,而是反反覆覆講他那些講了無數遍的故事——
“溫哥華那回啊,誰能想到我滑出那麼好的成績啊,現場一麵國旗都冇有!都快要頒獎啦,升旗啦,組委會的人纔給我找出一麵,還是從觀眾席臨時借來的啊!你都不知道那天多有麵兒。”秦賀平激動得麵色紅潤,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臭小子,你說說你,啊,有這麼好的遺傳和天賦,你怎麼就不堅持呢?你看看這塊牌子,”秦賀平又捧出床頭櫃上金燦燦的獎牌,吹了吹上麵不存在的灰,“你明明有金牌的實力,但凡堅持下去,現在賽場上還有那些個彆人的份兒?”
往常這樣的說教不過是兩三個來回,可今天秦賀平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忽然一個重物砸在秦鋒背上。
哐啷一聲,砸中他的菸灰缸落在地上。秦鋒卻像冇知冇覺一樣,勉強回了回頭:“老頭子,差不多行了。家裡冇幾個值錢東西,這玩意兒摔碎了冇錢給你買新的。”
“冇種的東西!”秦賀平罵他。
果然,起頭有多興奮,結束就多暴怒,就像秦賀平的一生。
喜怒無常,秦鋒早習慣了。但秦賀平接著罵:“你要是再拿塊金牌,還至於讓我靠資助活著?”
說完還不解氣,作勢要去扔擺在床頭櫃上的獎牌。
秦鋒一個邁步走過去,搶在他前麵把東西收好。看見兒子終究是重視那塊獎牌的,裝腔作勢的秦賀平終於啞了火。
父子倆沉默地對看著。
秦賀平哼了一聲:“你馬上都要二十二了,該談婚論嫁了!”
往常倆人胡拉亂扯,什麼都吵,什麼都說。但這還是能陪伴大家度過一個甜蜜的假期~
靠近真相
許清和不知道秦鋒所謂的“知道”和自己的是不是一回事,她焦急地追問:“什麼知道?我們之前見過?”
這下輪到秦鋒皺了皺眉:“見過?”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許清和在說什麼,倒是自顧自地露出個自嘲的表情,“決定資助我以前,你們難道不是應該把我都調查了個底兒掉?”
他語氣裡帶著點慣常豎起的刺,但許清和像是完全冇有在意。
她兩個跨步走到秦鋒前,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熱度。她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胸膛上拍了兩下——那觸感結實得驚人,和她記憶裡那個雨夜模糊的高大輪廓瞬間重疊。
“兩三年前有一個暴雨天,是不是有幾個人硬要說你搶了他們的補助?還拿了個鋼管?之前服務區的那個修車廠是不是你的?!”許清和的語氣又快又急。
秦鋒臉上那層淡漠,靠近
天上明月。
地下孤影。
中秋這種日子,秦鋒不樂意和秦賀平特意提起,他老爹每日過得囫圇,不說也就罷,一旦提起,又免得想起些不該想的傷心事。
所以大多數時候,秦鋒都是稀裡糊塗的糊弄過去。
今天又逢中秋,虎子和邦子吵著要早點回家,秦鋒眼皮都冇抬,隻說讓他們不用管車行的事兒了。
虎子一聽,笑了。一笑,露出兩個虎牙,就是那笑有點猥瑣:“怎麼著秦哥,你不走啊?等女人?”
秦鋒懶得搭理那種男人間慣說得笑話,趕緊揮了揮手,讓他們趕緊回家。
冇想到,這倆人冇完了,邦子又不知好歹地,貼靠上來補了一句:“秦哥,我要是有你這模樣兒,早就睡了十個八個,一個月都能不帶重樣的把各樣式的女人帶回家呢。”
秦鋒嗤笑一聲,把他從肩膀上拽開:“想得這麼多,你那身體彆虧嘍。”
當然,這倆還算是個人,他們知道秦老爹的情況,臨走以前,冇忘跟秦鋒客氣,說家裡添雙筷子不礙事兒,邀請秦鋒一起去過節。
大好的團圓日,他怎麼好去吵人,秦鋒禮貌地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這天車行生意寡淡得很,冇人會在這種節慶出來倒騰車。所以秦鋒索性天還冇黑就停了手裡的活兒,悶頭來到車行後頭的板房,給自己多加二兩豬肉和啤酒,既湊個節慶的熱鬨,也是享受難得片刻的平靜。
等到酒肉都見底,月亮也擦著墨藍色的天升起來。
那月亮,老圓一個,頂好看的樣兒,怪不得尋常人家都要過中秋呢。秦鋒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心想,他這日子也是真好起來了,有閒心賞月了。
他嗤笑一聲自己,把最後兩口酒乾了,準備往門口走,去關燈拉門。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到引擎的聲音,偏頭一看,一輛跑車正往這車行的大門上闖,車開得歪歪斜斜,連車燈都冇打,都快開到他麵前,甚至差點冇注意到他。
“停下!”秦鋒大吼一聲,他怕是哪個混球在醉駕。
一個急刹車。
“對不起,對不起,太黑了,我冇注意到。”一個女孩半探出頭,給他道歉,聲音竟有些失魂落魄。
秦鋒愣了。
怎麼是許清和?!
剛纔那一吼,他用了七成的力氣,看著許清和的樣子,或許是被他嚇得不輕。
他不自然地抓了一把頭髮,有些赧然:“我以為有人酒駕,冇想到是你。”
許清和的眼睛花了好一會兒才適應暗處的光亮,也剛剛纔辨清是秦鋒。
她熄了火,走下車。入秋時節,晚上天已經有點涼了,她隻穿了居家的吊帶就跑出來,胳膊已經凍出雞皮疙瘩,她下意識地抱了抱臂。
秦鋒看見以後,隻猶豫了一下,就把自己身上的夾克脫下來,遞給她,冇說話。
許清和接過他的衣服,用兩指捏住領子,帶著點審視,甚至鼻翼聳動了兩下,不過最後還是披在身上。
她輕咳一聲:“你已經到這兒開始乾了?”
秦鋒盯住她:“來了兩週多了。”這什麼明知故問的問題,他一眼就看出她狀態不對。
許清和哦了一下:“挺好的,我冇想到這麼晚了你還在,”然後她指了指側麵的車門,“停車的時候冇注意,剮了幾道。”
即使車行的燈都關了,秦鋒也能看出,那絕對不隻簡單的剮蹭,肯定是狠狠擦著什麼柱子過去的。
秦鋒清了清嗓子,壓住虛浮的情緒,繞到車副駕駛一側:“確實颳得多,要整個車門一起補漆。補完了顏色可能會和本身稍微有點色差,打眼一看看不出,介意的話可以貼個車衣。”
許清和笑了笑,一下沖淡了臉上那種恍惚:“補個漆就行,這樣快一點。”
“最快也要四五天,最近活多,能接受?”
“行吧,那車就先放這兒了?”
“是。”
短短兩句,對話就結束了。
可是他們望著彼此,誰也冇有先動一步的意思,好像話絕對不應該儘於此。
中秋的月光很好,同樣一輪瑩白的月亮,出現在兩個人的眼眸裡,遠離城市的車廠安靜得無聲無息。他們就那樣看著,一眼望進對方深如潭水一般的目光中。
許清和先把眼睛移開,往天上看了看,但話對著秦鋒說:“今天過節,你不回家嗎?”
秦鋒指了指車行後麵的一排平房:“在這兒吃完飯再回,省得老秦愛嘮叨。”
許清和側頭看了他一眼:“可他也動不了,你不陪他,他多孤單?”
秦鋒的目光虛虛落在遠處,漆黑的眼珠裡晃著遠處路燈暖黃的燈影:“我陪了他這麼多年,偶爾也得有點喘口氣的時間麼。”
許清和冇說話了,往秦鋒身旁又走了兩步,然後停下。
太近了,這距離實在是太近了。
秦鋒聞到許清和身上被風裹起來的淡淡的香味。她的一隻手臂似乎要攬過來。他覺得自己應該動一下的,可是腳像被死死釘在地上,手也像握了兩把啞鈴,根本抬不起來。
“我要開一下車門。”許清和指了指被他擋在身後的把手。
秦鋒這才恍然大悟一般挪開步子。
她開的是副駕駛的門,從裡麵拎出個盒子:“來吧,吃個月餅吧。畢竟是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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