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六的上午,李子正不緊不慢帶著三個仙苗回到青龍觀外,一入觀門就被雪雁般的眸子盯住。
他怔在原地,心頭冰冷,感覺生機全被那位女修鎖定,足足有五息時間,死亡危機感知逐漸散去,李子正趕緊彎腰拜禮:
“魏師姑!”
這位真武殿護山堂的主事長輩,帶著四個同門正立在院中,她身著月白色朱弦裂帛袍,袖口收束,外罩一層淺碧色輕紗,下身配的是淺白色落雁束腰裙,纖腿修長,整個人如一把即將拉開的雪弓,令人膽寒驚懼。
隻聽她聲音清細,語氣帶著冷脆的銳感,像離弦的箭擦過空氣,開口吩咐道:
“一柱香,安頓好仙苗,至正殿聽令。”
“是!”李子正想都不想,趕忙彎腰聽話,帶著三個孩子直往側院急走。
心裡頭卻在快速的思索,弦羽雙姝之一,魏音,真武殿築基後期的大修士,擔著護山堂的主事位,她怎麼會來這裡?
觀裡必然發生了大事,連護山堂的人都被調來了,否則執法堂足以!
他急匆匆把三個仙苗交代給舍裡的傭人,見學舍門口也有兩位陌生練氣境同門守著,告禮後,趕緊跑回前院,跨入殿門。
殿中諸多人影麵孔,一個個映入他眼中,首先見到的就是那位不可忽視的真武殿副殿主,宗不二師叔!
他正如小山般坐在副椅上,一襲墨石踏塵褐,烏金箭袖緊束,方臉冰冷,靜默拄劍審視自己。
隨同坐著的是靈藥堂執事,常師姑!
還有執法堂主事郭師姑,馮應台師叔、魯修崖師叔……驚天大事!
弦羽雙姝之一,魏音。
玉和仙,常樂。
探魂手,郭曉夢。
狴司三修,常亮、馮應台、魯修崖。
這裡麵,除了常師姑,全是真武殿的成名高修長輩,他們幾乎可以等同於半座真武殿!
李子正已經不敢繼續觀察,趕緊拜禮罷,看到師兄楊玄正縮在西麵後席,他三步並作兩步跟著站在一起。
目前觀裡回來的人隻他二人,此時冷寂,冇人開口,李子正隻能眼觀鼻鼻觀心。
自從進了殿,宗師叔的目光冇有離開過他,有渾厚的神識一陣陣探掃來,似乎心裡在想什麼都被一覽無餘。
殿裡有六位,殿外有五位,舍房有兩位,這一共是十三位,一大半都是赤字輩的築基高修,幾位主事的都已經築基後期乃至巔峰。
誰犯了事?
咦,宗師叔坐的位置……還有比他更重量級的長輩要來,難不成是幾位老祖之一?
是了,真武殿肩負門中律法職能,濮陽河域這邊主要由宗師叔掌管,槐山那邊由杜師姑掌管,如今來的人已屬最高位分,再有重要的,必是金丹!
可多大的事,能驚動金丹老祖?
青龍觀近幾年並無錯漏發生,便是內教行徑惹的其他郡觀效仿,也早稟報過門裡,歐陽師叔行事向來妥帖。
李子正百思不得其解,靜候了小半個時辰,外麵雨水先是淅瀝降落,而後逐漸大雨傾盆起來。
隻聽洪厚的聲音吩咐道:
“曉夢師妹,設避雨陣。”
他開口時聲音如洪鐘撞石,沉雄裡裹著股金石質感,字句落地像巨石碾過青石板,帶著不容錯辨的厚重。
即便這語調平緩,也似狂風掃過岩壁,壓的人不敢違抗。
李子正見郭師姑身著墨青流嵐袍,氣質冷靜,頷首起身。
由於不敢長期抬頭,隻能見到她行走時衣袂微動,腰間繫青碧色鸞鳥紋封,收束高挑身形,利落如劍。
門裡身居高位的女性修士們,樣貌和氣質實在出眾,完全不似凡塵俗女。
隻可惜自己尚無師承,修為也低,冇有與她們結交的資格。
這殿裡氣氛凝重,李子正越呆越難舒氣,但他也不敢做什麼動作,隻能在腦子裡胡思亂想。
少頃,他見到宗不二突然起身,其餘諸築基高修也相繼恭敬站立,殿外一道星掛墨裘人影踏門而入,其人鬢染白絲,氣質溫和卻不失威儀。
掌……掌門真人!
出乎意料的震驚,他老人家何等位業,竟然親自來了青龍觀。
“參見掌門!”
“掌門師叔。”
……
每個人自有敬稱,李子正也跟著喊了‘參見掌門老祖’,他熟讀宗史,對這位祖師力挽狂瀾、百年經運之能欽佩崇拜的厲害,如今有幸親眼得見,距離如此近,直叫人心潮澎湃。
主位上的鐘紫言卻冇什麼喜色,他環掃殿中後輩,隻抬手壓了聲:
“坐。”
諸人安靜罷,鐘紫言將目光移向站在角落的楊玄和李子正,思忱片刻道:
“元參。”
楊玄趕忙出列,跪拜而下:
“弟子在。”
“青龍觀暫時由你接管,麵上一切行止照舊,有凡人相尋,隻道歐陽柴在閉關修煉,可有疑慮?”鐘紫言平靜吩咐。
楊玄乃寒門出生,身著玄青短打,素麵木簪,眼窩深凹,形骨如鬆,意外自己被掌門老祖看中,頓了片刻,肅穆道:
“弟子領命。”
鐘紫言頷首罷,又對李子正道:
“元方,青龍觀過去三年所教弟子聰慧,下月由你率領送去門中,一應所需自去功績堂申領,可有難處?”
李子正頭腦發熱,雖然老祖安排的是尋常事,但親口給他安排,仍教他有些受寵若驚。
“弟子……弟子並無難處。”
“不過,今年梁國百姓遭了澇災,恰逢他家帝室動盪,二皇子求來青龍觀,想為老梁帝拜求延壽靈物,以穩定凡俗各郡局勢,老祖您看……”
李子正鼓著臉把心思說了出來,他這麼做也是為了宗門,但不知掌門老祖意向如何。
跪著埋頭等了良久,隻聽主位上真人幽幽歎了口氣:
“壽陽亦如我孫,可去門中請領【碧庭香】延他兩三載壽數,但你需藉機告誡他們,此災醞釀已久,澇旱之後還有雪災,短則五載,長約十數年難消退。”
“我赤龍門居於梁地,亦會儘力往各郡派修士幫助消災化劫。”
此言一出,不隻是李子正,在座的諸位築基高修們也都震驚。
李子正領了命,與楊玄一道退出殿中,留下的就全是真武殿的精英。
鐘紫言見眾人驚疑,講說了兩句:
“儒經有雲:履霜,堅冰至。而我等玄門修者,更該明晰五行變化之道!”
“東洲水土兩脈元君角力,已是愈演愈烈,壬水戊土之炁併發必會導致霜酷降臨,你等日常可藉助天象感悟,或許對修行有所啟發。”
“時值大爭之世,門中戰力都隨你們薑師伯激戰於東域翠萍道,留下來的更該護好門庭。”
他頓了片刻,盯著殿中七位築基後輩,其中宗不二最早趕來,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其餘幾人尚未知全貌。
他平靜道:
“昨夜我自這觀中探得蹊蹺,自新元十三年至今,共有十二位柳氏奸賊以植憶之術潛拜入門,每每暗行惡事!”
“近年門中離奇死亡數十人,幕後皆有他們手段。”
“歐陽柴早被替了身,這些年教那凶賊削手斷足,以吊魂陣鎖在地下密室,清晨得救時,竟連半柱香都撐不得,丟了性命。”
說罷,他起身帶著七位築基後輩走去歐陽柴居所,下至密室。
宗不二早前已經見過,此時不過是陪著再來一遭,而魏音她們是後來的,此時見了歐陽柴慘相,各個心湧怒火。
“這幫畜生!”魏音寒聲罵了一句。
此間七人,除了郭曉夢,餘下的常樂、魏音、常亮、王應台、魯修崖,都是赤龍門嫡係子弟,當年跟在常運、蘇獵、常自在那幾批中一同被收入門。
他們多是三靈根,中等資質,但每個人的本命物和悟性並不差,如今一個個築基有成,在真武殿做事,儘忠職守。
他們感覺山雨欲來,都生了憤怒警惕,這正是鐘紫言要的效果,很快又將七人帶至另外一間密室,指著還活著的兩人道:
“柳越南,柳越灃,柳氏當年逃脫二十九人中的兩個,曉夢和樂兒去試試,能否解了他們身上的【惕靈禁】。”
郭曉夢乃是當年天妖坑一役中招募的女修,到現在歲數已有七十三,但駐顏有術,風姿出塵,看著也就一副花信年華的樣貌。
她築基後悟出的本命神通喚做【**遊蝶】,可以探入修士魂識中搜看記憶,比搜魂術要柔和的多,被門中弟子稱為‘探魂手’。
得了吩咐,拂塵甩擺,漫步至柳越南身前,施展神通入魂而去,卻被一股霸道的紫黑色虛炁刺痛、凍灼,震醒。
郭曉夢黛眉凝皺,再換去柳越灃身前,同樣的方法入魂,依然被凍灼而出。
她清和柔聲對鐘紫言道:
“掌門師叔,這魂禁極其霸道,施禁之人怕也是位金丹賊修,境界不足強力鑽透,會遭冰噬。”
鐘紫言頷首叫她退下,又讓常樂試試。
常樂心底裡恨透了這幫惡賊,自家哥哥常運的死很有可能跟他們有關係,一襲白衣上前,打出神通就要化禁。
她通藥擅醫,尤其精於接骨合筋,被門內子弟敬稱為‘玉和仙子’,有一道本命神通喚做【玉露合神】,能清化巫咒魂毒,也附有滌神查識的能耐。
卻不想,打出的神通被柳越南識海本命物自發反照,清化之力瞬間射來自身,花容失色,差點走火入魔。
鐘紫言閃身上前,溫厚手掌拍在常樂柔肩上,一道【穩心勁】催發,才教她守住了心神。
“器本命,鏡鑒一類,反克搜魂查識。”常樂調息良久,氣鼓鼓解說一句。
又去柳越灃身前施為,這一次倒是順利很多,神通入腦後,能與那紫黑色虛炁對抗一二,但不多久也被寒灼而出。
但常樂眸子泛起明悟,饒是年歲不小,仍有童真般的虎牙露出,喜道:
“我明白了,這【惕靈禁】是虛濁炁之首,太陰之炁佈下的,解禁法有三種,一種是施術者本人解,另一種可以教修太陽炁、擅神魂一類的對衝去解,第三類便是知道禁鎖,依鎖序去解。”
她眸光環繞密室諸人,見各個都不發言語,逐漸灰餒下來。
鐘紫言心頭歎息,也覺得無奈,短暫思忱。
赤龍門終究是個小派,道統傳承枝絡有限,近年來雖然編經著典,先後有《雲霄經》《玉柱經》《鬥闕經》《赤玄經》《冥石經》《大梵般若》《玄惑守心》《天象玄星真解》八部立為傳承,但各部完善度參差不齊。
五行傳承中,隻有火行【燧火】一脈道統是明確可以支撐悟練到元嬰後期的,能到元嬰後期,自然說明證位有望,這是承自創派祖師曹狄的道統,如果當年陶方隱師伯冇隕落,修煉下去大有證位可能。
其餘四行經書功法,隻能供應門中弟子開啟各脈大道之門,孕金丹所用,但冇法支撐他們結嬰乃至化神,都需要後輩逐漸補充。
至於《大梵般若經》和《玄惑守心經》,都由鹿王廟菩提那一係貢獻,走人道係【八意】證道路徑,隸屬佛家道統支脈,也隻供到孕金丹的境地,後麵還得繼續完善。
自己所修的《天象玄星真解》,說是包羅整個【炁象】枝乾,其實可以供後輩借鑒的,主要還是裡麵的練氣法、引靈法、搜韻法,至於諸脈道統,除了【風炁】,都冇影。
過幾年,澹台和慈寧的《不朽經》,老四玉洲的《劍威經》,常自在如果能結丹,算上他的《劍徳經》,也都能入傳承經冊。
但哪怕十一部都算上,目前赤龍門直通玄位的傳承,也隻有【燧火】和【風炁】這兩脈道統,其餘的都得鑒彆、持續去修善確認、補充。
這就像是開荒一樣,很艱難。
為了積累道統經籍,早在去年,鐘紫言心底裡已經把翠萍山那五座靈峰定成了賞物,將來誰能結嬰,就賜給誰做道場,開脈收徒。
於是,縱觀門中數千弟子所修脈絡,逃不出五行、炁象、八意,冇有一個跟陰陽四象搭邊的。
他思忱少頃,隻得幽幽道:
“大道體統,如枝絡根係,分陰陽、五行、炁象、神庭、八意等諸乾,我家自創派以來,近五行與炁象,遠陰陽,確實難尋太陽一道高手。”
“此事即難解,暫且作罷,我另有要事教給你等。”
諸弟子聽到了新說法,都不明覺厲,記住了掌門真人說的五行八意之論,一個個點頭如啄米。
他們冇發現的是,鐘大掌門實在是為了壯個臉麵才吹‘親五行與炁象’,實則五行與炁象幾十條玄路,連最親的那一兩條,能不能證成玄位還兩說。
畢竟誰見過呢?
但鐘大掌門自己有自己的說法,曹狄祖師當年不是修到元嬰巔峰了麼?
阮祭仙祖師幾千年前也是風炁玄位的主宰啊,我可冇忽悠你們。
這些心思,也隻有他自己在心底裡盤轉。
反正小兒輩們離結嬰還早呢,自家以後會發達的。
離開密室前,常亮見長輩心情不佳,開口道:
“師伯,不如把這兩人交給我炮製,直接以刑腕教他們開口!”
他樣貌本與常自在有幾分相似,瞳色卻天生幽碧,凶如鬣狼,眉如刀鋒,說起狠話顯得有些毒辣。
鐘紫言回望向他,常亮這小子,是真武殿手段最酷辣的一個,這與他本命物【青眥犴】有關係,凡事總想以斧鉞邢器解決。
但柳家南來的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骨頭硬,動刑很容易玩脫,真弄死人,很快就會讓幕後佈局的警覺。
此時冇功夫教他,隻得迴應了句:
“不急,且等些時日。”
一行人回到殿中,鐘紫言開始安排行動。
“如今敵暗我明,糾察出此地窩點實為不易,切記走漏風聲。”
“午後,你等以平常巡值為由,自南向北查探梁地十七座接應觀,其中可疑三處,我已標註在圖。”
“詳細施為手段,也在冊中。拿了人,亦如我對青龍觀的處置,留後手等待賊人入局,各處都安頓好傳訊靈篆符。”
鐘紫言將一張靈圖交給宗不二,又對郭曉夢道: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你即刻回返山門,召集好手,北起巫山沼澤,南至晉地渦沱河界,西起陳國婁山,東至命魂門,三月內儘數佈下【探靈柱】,待一兩年後靈機聚合,成【六九宣土探靈大陣】,以查往來修士。”
“世道原也不太平,今東域大戰看似暫息,然人妖兩眾都在暗中積勢,這檔口,我家門中混進來不止一頭蠱患,實該提高戒備。”
安排罷,他環掃諸人:
“他家陰謀暴露,幕後之人長期不得迴應,必生疑慮,你們奪了傳訊物,依情形設局,成與不成,無需強求。”
“我在河東郡停留一年,遇事無钜細,皆可報來。”
諸人領命,隱匿身形離開青龍觀,分為兩波各奔南北。
往南的那艘靈舟中,宗不二身背巨劍,環胸靜思,身後跟著魏音、常亮、馮應台、魯修崖。
常亮手中盤著兩枚碧菩珠,舒暢道:
“咱們總算是能做件大事,如今東域打的熱火朝天,咱們卻在山裡閒出蛋來,再冇點響動,過兩年教赤清子那幫傢夥回來,一番貼臉賣弄,想想都噁心!”
馮應台白衣搖扇,苦笑道:
“你是巴不得門內出點事,我們倒是能攢功績,門裡被篡憶的小輩受苦著呢。”
常亮陰狠道:“你瞧著吧,有咱們出手,教那些柳氏餘孽無處可躲。”
旁邊,魏音和魯修崖帶著其餘手下並不多言,他二人心思細膩,已經從上午的經過中體悟出重大危機。
雲舟疾馳向南,梁地本就是赤龍門的地盤,自家人清掃庭院,當然雷厲風行,似秋風掃落葉。
******
午後,鐘紫言再回密室,回憶他昨夜搜魂得知的訊息。
細細歸納思索,相關的事主要有三件。
第一件,柳氏什麼時候開始謀事,來了多少人?
原以為二十九人全都潛伏南來,實際上隻有十七個,還有三個在東域,剩下九個都死了。
當年他們連夜逃入巫山沼澤,有兩人路途中葬身魔燈鯧角魚腹,後來有六個被妖修捉逮,死的淒慘,最後一人衝擊築基失敗,爆體而死。
這事細思起來,不亞於當年赤龍門覆滅後,陶方隱帶著大貓小貓二三十人去西南槐山謀生淒苦。
決定南返的時間約在新元十一年,那時柳森蚺結丹功成,柳越南神通精熟,有高人暗中給他們出了主意,便一路南來行凶。
至於到底是誰出的主意,上麵兩位元嬰老祖又是誰,柳越川不知道。他當年險從妖修手裡逃脫,毀了根基,由於修為不足,出於各種考量,被封了探知權。
關於這一夥人在東域的其他遭遇,還有很多細節值得推敲,但鐘紫言可以確定,跟謀算赤龍門冇什麼關係。
第二件,來的人分彆是誰?
為首的是金丹修士柳森蚺,鐘紫言對這老賊印象很深。
他下麵最得力的是柳越南,築基後期,專門負責操辦仙苗篡憶。
而後是三個頂替接引觀主之人,其一是柳越純,女修,築基中期,藏在南通郡慶元觀;其二是柳越灃,築基初期;其三是柳南枝,築基初期,藏在三川郡小風觀。
剩下十二個都已經拜入赤龍門中,元塵估計就是其中之一,但到底誰是誰,柳越川也不知道。
甚至是不是已經有些人身居要職,返到其餘接引觀謀事,也不知道。
柳越川這賊以往呆的地方,是濮陽河域諸多修真城池,每隔一兩年被柳森蚺帶著換個洞府,居無定所,直到去年發現徹底築基無望,決定以身祭憶重修。
第三件,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說起來很簡單,在柳越川的認知裡,就六個字:篡命、掌權、害人。
害了些什麼人呢?
那些記憶裡,能聽到的有周娥、周宣、駱雲子、元平、紅葉、夏威,至於其他人,肯定有害,但不知道具體姓名。
柳越川不知道具體姓名,鐘紫言搜魂後自然也就冇順著反向追查。
從修行天資價值的角度講,這些年赤龍門損失最大的肯定是周宣,但從感情的角度講,就是門裡一條狗被他們害了,鐘紫言也無法容忍。
除了這三個重要資訊,最有價值的是柳森蚺年初去了東域做事,大概要在四月左右回來。
這個資訊,對鐘紫言佈局謀劃很有幫助,他要設法查出這夥人背後的元嬰到底是什麼人,必然得逮住那老賊。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還算輕鬆,雖然迷霧漸起,好歹有了明朗的苗頭。
鐘紫言在青龍觀連著思謀五日,到了二月初一,每日白天出去遊逛河東郡,夜間回來以靈石打坐修煉。
整個二月上半月都是大雨傾盆,梁地江河水漲,迅猛沖垮堤壩,沿途沖毀凡人房舍田土不知凡幾,河中鱷獸耐不住折騰,紛紛上岸吃人。
到了下半月,又是烈日猛照,水氣眨眼被吸納蒸乾,麥草自泥土中爆裂發芽,一日便是九寸,鄉間農戶們以為老天爺顯靈,結果那些稻穀根本不能食用,割回家煮在鍋裡腥味飄散,家家戶戶吃了拉稀竄屎,虛脫暈厥。
自二月十七日起,鐘紫言教簡雍派出三批巡遊弟子幫持梁國凡俗界,十多日的忙碌,杯水車薪,隻解決了兩個郡的天象災劫。
而到三月初五,梁地有一個貧困郡已開始暴亂,梁國二皇子張治求來青龍觀,李子正氣怒道:
“反了天,我赤龍仙門治下,竟有亂賊橫生!”
他自客殿得了訊,疾步趕到鐘紫言居處,又覺得這等小事似乎不好打擾老祖,隻能停在門外徘徊。
不多久,耳朵裡有傳音來,李子正聚精會神聽那言語,很快喜色浮麵,躬身行禮後,回到客殿,對張治說:
“你且回去,整頓兵馬,門裡已安排長輩下山,援助各郡抗災,修真界的事,我們管,凡俗中的事,你管!”
張治聽得此言,心頭狂喜,這段話份量太大,震的他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好,好!我這就回去求父皇給兵權!”
張治剛走,李子正後腦勺重重捱了一下,他回頭見不到人,眼珠一轉,趕忙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求老祖原諒。
鐘紫言懶得處置他。
到了三月十七,夜間,通靈雲篆符傳來訊息,翠萍道新一輪戰報到來。
道人平靜觀覽,少頃,拿出定疆玉碟一看,微驚!
“薑玉洲,斬凝丹異種二十九頭。”
“烽燧子,斬凝丹異種十七頭。”
“雲瀾子,斬凝丹異種十一頭。”
……
自家這位師兄,已然殺紅了眼,合整個翠萍道的異種,八成應該都死於他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