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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南域，清靈山。
兩道人影落下，鐘紫言快步把聞萬雄請入主殿。
簡雍感知到有大人物降來，趕緊端茶上水，頗為尊敬。
兩方都不是生人，一番寒暄，鐘紫言見對方不打算先說目的，隻能自己直入主題：
“我二人修為低微，訊息閉塞，但見拘魔宗氣氛緊張，林老祖隻道天象有變，並未示下，此時晚輩心頭有兩大疑惑，還求前輩相告。”
聞萬雄抿茶頷首，示意他直接問。
“前輩身負重任，怎的又要返回鴻都疆域，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鐘紫言一字一句緩慢問出。
聞萬雄遙看天穹，沉聲道：
“天機玉碟碎裂，六域將亂，我這身份和差事，已名存實亡。”
簡雍大震，與鐘紫言對視，聽鐘紫言繼續問道：
“這天機玉碟是……？”
聞萬雄梳理頭緒，思忱著怎麼跟這兩個小輩解釋，實則他心頭原本也煩亂，隻是被林禦魂那麼一點撥，覺得這家小派可以結交一二，才真正定了心。
此時他靜下心，琢磨了片刻，娓娓道：
“此事剛發生不久，你若問旁人怕難以得訊，偏偏我身居要職，有法寶想輔，第一時間得了訊。”
頓了片刻，他忽然也放開了心思，直言道：
“我行事，向來光明磊落，今日攔截住你，是存了結善緣的心思，我與陳勰相識多年，曹狄師兄亦出自無量山，算是我的前輩，料來你我兩家建立交集不難。”
鐘簡二人一聽，心頭大喜，這人身份貴重，真要是有深交之意，是極好的事。
隻聽聞萬雄耐心講說：
“我所說天機玉碟，全名喚做【周天定星玉碟】，此法寶脫胎於道祖的先天靈寶【造化玉碟】，有統攝一界星相，壓製六域修士之能。”
“自十萬年前，此方世界鴻蒙初開，上界定了秩序、啟了萌識、降下運火，一直由我無量山統攝諸域，負責一切開辟經運事宜，隻不過其中數次道統大爭，界主位更替了三輪，各玄位屢有興衰。”
“自我出生後，便已冇了界主音訊，神霄紫府一直由勾陳祖師掌管，也平穩過數百年。”
“三百年前，北冥洲扣神川之變，神霄、玄都和龍門三府死了十多位化神大能，天機玉碟碎裂的訊息被六域更多人知曉，而後無量山的統攝地位便逐年下跌。”
“至今日，天機玉碟徹底皸裂，已不可修複，六域億萬生靈，凡修真入道者再無管束，是真正的亂世將起。”
“你們隻見東洲妖盟造亂，卻不知六域各地早生亂機，如今鴻都洲各世家宗閥自顧不暇，哪裡有什麼人手能派來幫助東洲。”
鐘簡二人聽的震驚，直歎原來如此！
鐘紫言問道：
“若非前輩相告，我等哪能曉得這些通天的變局。如今即已曉得，自會縮著腦袋修行，以圖安寧。”
聞萬雄卻道：
“天下哪有什麼安寧，大劫一起，多的是數不清的人生死道消，都得拚了性命去掙紮罷了。你欲問另一惑是甚？”
鐘紫言道：“我家羸弱千年，無一人修成元嬰，而今得了些許幸運，幾位師兄弟有了上進的苗頭，想求教道統和玄位之論。”
聞萬雄瞅了瞅兩人，尤其是鐘紫言身上那紫金之氣，明顯已至金丹圓滿，該到了謀結嬰的時候，再回想軒轅峰大會那兩個劍修的表現，確實了得。
便直接問道：
“以你家幾人的資質，遲遲冇有拜入化神門下，該是曹狄師兄留了道統，是哪一脈？”
這事，涉及赤龍門機密，卻教鐘紫言有些為難了，他再次與簡雍對視，互相合計。
聞萬雄頗有耐心，包容說道：
“你二人放寬了心，我聞氏一族，乃天元貴胄，掌天下雷脈三萬年，便是那拘魔仙宗的底蘊，亦難相比，隻不過時下遭了黴運，要難以舒展一段歲月而已。”
“凡俗俚語有雲，千年大族，不懼一朝風雨，富家敗世，猶勝寒門百年，更何況我聞氏這樣的萬年修真仙族，再凋敝，還不至於貪圖你家那點東西。”
鐘紫言思忱片刻，心想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遂歎了口氣，敞言道：
“我家道統乃是【燧火】一脈，由曹狄老祖當年創下，傳承至今已曆十代，可惜未有一人修成，最有希望的陶方隱師伯為複祖業，三十年前與那柳氏元嬰兌了性命，亦未來得及證位。”
聞萬雄是當年那事的見證者之一，不免唏噓。
很快，他又問道：
“即是有道統，該當知道元嬰和化神如何修煉，你把你曉得的先說出來，我再給你補一些見聞。”
鐘紫言便道：
“我輩修真一途，從煉氣而始，開九竅築基；築基後構生道基蓮台，開識海，教靈氣化液，凝液漩，滿九葉可謀求結丹；若能凝丹，便是開了證道之路，積道韻，生氣象道宮，圓滿者便算證道小成，一入元嬰自能施喚氣象，掌一方機運。”
“修真界素來稱煉氣為小修、築基為高修、金丹便是真人，這真人之意，應是修士明悟了一絲本真大道，真正開啟了修真證道之路，而後元嬰境稱真君，揭示元嬰修士如一方水土君王，他們的氣象既是根基顯像，也似蛟龍出行，風雨相隨。”
“至於化神境界，便是初代老祖也不曾登臨，他走【燧火】一道不過元嬰後期，少有遺篇傳下，數代之後流於我手，詳聞已不得解。”
鐘紫言一番說話，算是七真三假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其實曹狄當年有留下一些玄位的論斷，但那件事相乾的問題太大，不能對這位說。
赤龍門一直對外稱自己是鴻都祖庭無量山的遺種，出生正統。
可到底正不正統，都是自家吹出來的，曹狄當年如果真在無量山混的好，哪至於被拆分出來自立門戶。
再貴重，能比得了眼前這位聞氏元嬰的出生？
隻能說，曹狄雖然確實出自無量山，但頂多算是個勤懇受寵的天驕弟子，後來夭殆，那份寵愛隨之人走茶涼，誰會管這家後輩的死活。
聞萬雄點頭道：
“你說的不差，我來開解你二人未知的。”
“金丹稱真人，此境開啟證道之路，積攢六寸道韻凝結元嬰，功成後稱真君，能掌握一方機運，外顯出來便是氣象道宮，這算證道小成，是你曉得的。”
“而元嬰修士想要化神，需要的不隻是五八十寸道韻，而是呼叫一界道韻或神運的玄位，有了玄位，才能支撐化神，乃至更高的煉虛合道之境，冇有玄位，元嬰巔峰就到頂了。”
“證道，即是道統之證，亦是玄位之爭，爭的到，壽元一躍八千載，執掌一脈道統，爭不到，不過黃土一捧。”
說到這裡，聞萬雄也有些蒼恍，他自己所修的雷脈一道，很多玄位都已有主，競爭壓力很大。
鐘紫言便問：
“五行道統，我略知一二，可今日林老祖與我說六司道統，又是什麼？”
聞萬雄頗有些驚訝，冇想到那位連這個也說。
他繼續道：
“你等生來已晚，又離中樞太遠，不曉得也正常，這世事變化神速，千載可稱近古，萬載能稱中古，十萬載既是上古。”
“上古之時，此界方開，十方仙界諸多修真祖庭派仙人來，留了修真火種。”
“其中以盤古仙府最為無私，留了【靈根火種】便消隱離去，這道火種使得我們這些人族生靈有了靈根之種，能構生道基，通過命丹證得大道。”
“而後便數神霄紫府、玄都冥府、龍門水府三脈投的火種珍貴。”
“神霄紫府投的是【神運火種】，此火種可以教人族生靈識海自生性丹，俗稱本命物，或獸或器、或蟲或木，以天地萬物物性為參照，用此加速修士攝納靈氣道韻、感悟天賦神通，抵抗蠻荒古獸，具備種種妙用。”
“玄都冥府投的是【仙炁火種】，此火種可教山川土石、陰魂鬼魄早成靈脈陰體，凡屬宇內五仙，皆可證道。”
“嚴格來說，妖盟那位石磯娘娘，正是因此火種而生。”
“龍門水府投的是【截運火種】，此火種可教萬族生靈具備靈竅脈絡，不論披毛戴角，還是濕生卵化，凡屬宇內五蟲者，都有機會踏上修真之路。”
“其餘祖庭所投的火種，我知之甚少。”
“隻說隨著四府火種演化，有人族高人積年參悟，證得大道，將其中路徑創成《雙丹法》資養後人，飛昇離去。”
“而其他九類，自也有相似的修行脈絡，除早期各自性質不同，修法不同，一旦凝成命丹，皆可開啟證道之路。”
“所謂證道，便是感悟或者開辟一條契合大道的脈路，以受得所修大道青睞，借它助你煉虛合道，飛昇而去。”
“世間道統，往大了說，無非天道和生靈道，在我人族內部更願意稱它為【人道】。”
“天道之下的道統，已知的有【陰陽】、【五行】、【炁象】三係，陰陽已知道統有四脈。”
“五行已知的道統有二十六脈，其中競爭激烈，為天下之最。”
“炁象已知的道統有九脈，分為三大類，明象【虹光】、【霞光】、【日華】、【月華】，暗象【風炁】、【雷炁】，混象【雲霧幻】、【煙塵幻】、【虛空幻】。”
“這便是我所知天道之下的道統，每一個道統都對應一個玄位。”
聞萬雄說罷，稍作停歇，似乎在思考什麼，良久，繼續道：
“天道之下的玄位，儘是本界自鴻蒙時便有的，後來此界開辟，諸多大能證得一座座道統，咱們這些後輩纔敢大膽修行。”
“而生靈道之下的玄位，多由當年諸多祖庭的火種演化輔育而成，比如四禦中的【紫微】道統，乃是我無量山神霄紫府所投的【神運火種】演化至貴之一。”
“所謂神運，即是生靈間的各種運數，比如財運、壽運、姻緣運，每一個玄位都可以增長修士對此界某一類運勢的掌控，因此火種本是仙界天庭投來，同類玄位都被歸屬為【神庭】類玄位。”
“【紫微】玄位掌天下帝政、權勢之運，有監察周天，鎮壓此界所有修士之能，可惜今將衰敗，已難複位。”
“你所說六司也是【神庭】類之一，以我所知，四禦、六司、九曜、十都等，都數神庭類，約莫四十多脈，儘可歸溯至上古時的【神運火種】福澤，修士要證位皆需依靠本命物。”
“除此以外，還有劍府的九劍類、釋門的八意類，道統寥寥，威力實大。”
“不論道統還是對應的玄位，都有生克之理，位階之分。”
“譬如火脈道統，【燧火】雖有不滅性，但位階不如【丙火】和【昧火】高，修士之間爭殺，很容易被剋製，實力十不存一。”
“同脈之下如果有多個玄位，位階至高者被喚作‘天元玄位’，可以統攝一脈。”
“至於旁餘道統和玄位，有些我也不知，有些或者存在，但未曾被證過，總之各脈總數少的可憐，每每相爭，打的天地變色，山川崩裂，日月無光。”
“這些密訊，你給了旁人怕說不出什麼門道，我在雷部久任職務，平日裡多和那些化神老爺相談，才曉得一二。”
一番講說，聞萬雄略有些口乾舌燥之感，端起碗來喝了一杯靈茶。
而鐘紫言和簡雍久久難以回神，在結嬰之後的修煉路徑上，麵前這老大哥比陳勰這麼多年給他們的訊息還要充足。
聞萬雄繼續說了兩句：
“無量山統治之能尚存時，有給六域修士冊封神庭玄位之能，設有三十六天君，七十二星君，比如那位【玉章天君】正是當年合兌的，後來重新轉了木脈。”
“說是冊封，不過是利用法寶之便，多出些力幫具體的元嬰化神修士證位，有摻水的成分，故而似陳勰這樣有能耐的，很瞧不起被冊封的神庭位。”
“不過，如今天機玉碟碎裂之勢不可挽回，我神霄紫府再也不能乾預此界玄位，神庭位的稀罕性跟天道一係的五行位、炁象位已冇有高低之分。”
待他把想要分享的密訊都分享罷，月朗星疏，天已經黑了。
鐘簡二人又問了些細節，感覺以他們當下的修為無法理解更多，便打住話頭。
“今日一番指教，令我兄弟二人受益良多，實是開了眼界，漲了智慧。”
鐘簡二人起身齊齊一拜。
人家堂堂元嬰真君，能禮賢下士這般指點，實在是夠意思了。
但見這雄闊道人爽朗一笑，站起來說道：
“雷脈將衰，今日一番梳理，也教本座自己看清了些局勢，你我兩方算是教學相長。”
“離去前，再贈你家一道【神霄雷符】，以全深交之誼。”
他說著，拿出一道玉盒，其中躺著駭人心魄的金邊黑白玄色靈符，那符長有十二寸，散著的雷威直教鐘簡二人心悸。
“我所修雷法，乃祖庭正統神霄雷，便是雷脈將衰，百年內，元嬰中期以下的修士也受不住這一道符，資以你家應急罷。”
鐘簡二人聞言，心道，這份禮，已經值得一拜了。
他們整理儀容，雙雙跪下，鐘紫言開口道：
“前輩今日講經贈符，雖非親大人，亦成熟長輩，日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說著，二人納頭一拜。
聞萬雄將兩人扶起，看著這赤龍門一個小門戶勤奮發展至今，心頭也有些佩服，已經冇了當年那股傲慢威儀，幽幽歎了一聲：
“紫微不複，大亂已起，其他兩府轄下道統不會教我無量山諸脈好過。”
“世事難料，他日難保我聞氏子弟不會流亡東洲，隻望真有那麼一天，你家記得我今日解惑贈符情誼，幫襯一二。”
鐘簡二人鄭重道：
“必不敢忘！”
而後，兩人把這雄闊的元嬰真君送走。
回到主殿再做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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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東域，翠萍山雲霄峰上。
薑玉洲已經把自己對道統和玄位的猜悟徹底講說清楚。
“依照掌門給的道統秘錄，火脈定然有比【燧火】位階更高的道統，才教曹狄老祖當年被謀害至死。”
“而今那妖盟石磯娘娘以土脈為長，打的四家化神抱頭鼠竄，極大可能占了土脈極高位階道統。”
“你資質強絕，單土靈根結丹，萬一開的大道跟她相沖，必死無疑。”
常自在點頭，細細思量，少有的生出一股後怕，如果冇有今天這番推演談論，真要是以土道性質做丹論，說不準結丹以後就是死路。
但他這時也犯了愁：
“如果不以五行入道，凝命丹，其他路徑又該怎麼走？”
薑玉洲凝眸篤定道：
“走劍道！”
“你本命物是陰陽魚，此物即統攝五炁，識變化，自通劍性，可去證劍脈玄位。”
常自在眸光大動，等著薑玉洲繼續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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