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裡,翠萍山中轟隆震盪,土黃色的氣浪一股股往四麵噴湧。
翠萍原上,整個營寨的屏障擴大三倍,抵抗著連續波次的衝擊力道。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山中古象原本暴戾的嘶鳴,轉而變成哀嚎,伴隨著山石炸裂的聲音,象鳴越來越弱。
“可惜咱們這營盤地勢低了些,若能親眼一睹陳老祖鬥法,這次可真值了!”
軍陣內,李陌方站在第一靈尉中,摩挲著劍柄略作歎息。
他身側,朱明空瞪著眸子目不轉睛,雖然隻能看到山上靈氣波浪滔天,雲霧模糊,但心頭仍然震撼,嚥著乾渴的嗓子不確定道:
“大哥,你說這頭蠻荒古象該有成嬰後期的實力不?”
又一股氣浪撲來,軍陣被震的晃動了兩下,李陌方穩了穩身形,眯眼再次眺望遠方,搖頭道:
“不曉得,令訊上說這古獸的實力堪比元嬰巔峰之境,我看即便冇達到,也相差不大。”
“此等古獸,自是難以修成妖嬰,但光這散出來的丹氣,教咱們出去磕碰一下,就得去閻王那兒報道了。”
李陌方將目光移向第一尉裡其他掌旗,目力所及之處,赤雲子、魏晉、魏長生、惠討嫌、冉孤竹、高鼎、姚廣嘯、魯麟蛟、陸長空這九人都神色各異,盯著山裡的動靜不放眼。
這些人跟自己一樣,都是澹台師伯尉下的靈旗官,大都已經築基九層乃至圓滿,除了赤雲子,實力最低的也已經築基七層,放在平常宗門裡,哪一個的殺鬥本事都不弱。
但此時,麵對山上那不可覬覦的氣象力量,他們跟自己一樣,都隻不過是強壯一些的螻蟻而已。
元嬰之威,一怒即是伏屍千裡,何其可怖。
近旁,聽著李陌方的估摸,朱明空若有所思,他在琢磨山上二者境界相當,那陳老祖豈不是要耗很久才能收拾得了古獸,為何不教大軍一齊發力呢?
是了,獸類的修行境界,自通竅開始,到煉骨、到凝丹、到成嬰,再到化形,靈智會逐步增長。
而這象王既是蠻荒古種,難以成嬰甚至化形,那靈智自然也低的多,以陳老祖的智慧,足以料理。
他隻以為山上的戰鬥要持續很久,卻聽李陌方提醒了一句:
“看!”
朱明空趕緊抬頭,星月再現,但見一座小山般的龐然大物被人自遠山上砸下來。
“轟隆”一聲巨響,古象的身軀砸落在翠萍原上,塵土飛揚,原野間的草木瞬間被壓成一片焦泥。
那頭蠻荒古象原本高逾七十丈,如山丘般的軀殼此刻已經遍體鱗傷,長牙斷裂半截,橫插在泥土中,彷彿兩根殘敗的白骨柱。
它巨大的四蹄抽搐著拍擊地麵,石塊翻滾,血水順著原野溝壑橫流開來,濺得數十丈遠,直到消停。
此間數千人各個驚瞪,見那古象胸腹之間被硬生生剜出一個樓門大的血窟窿,一柱香前還鼓盪如雷的鼻息隻剩下破碎和逐漸無聲的哀鳴。
象軀上空,黑衣鬼冠的陳勰飛躍而來,浮立相看。
眾人見他手掌血水滴散,有一枚通體赤金色澤的丹丸在指縫間滲出一縷縷光芒,隻觀摩一眼,紛紛低頭執禮。
陳勰俯瞰著被摔落在翠萍原上的龐然巨物,眼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審視獵物的漠然。
夜風捲過,他衣袂獵獵,冷漠開口道:
“此獸丹氣已儘,餘事由汝等自行料理。”
說罷,眨眼之間已不見了人影,好像從來冇有出現過。
四野裡,諸多修士一個個心頭髮寒,兩日來如山嶽般橫行的蠻荒古象,在那位老祖手裡連兩柱香都冇撐過去,就這麼赤條條的被宰了。
“恭送陳老祖。”薑玉洲率先開口。
而後,其餘各尉才反應過來,跟著呼喊:“老祖神威,恭送陳老祖。”
大佬應該是直接走了,眾人等了良久,直到薑玉洲開始吩咐各尉去料理古象軀體,大家彷彿被巨石壓住的胸口才得以喘息,一隊隊開始勞作。
“第三旗,去收拾象牙。”
“十六旗的兄弟們,隨我佈置散靈陣。”
“快快快,斬象足。”
......
如山丘一般的象軀開始被眾人分割,剜骨,放血,抽筋。
這古象誕生時間久遠,早已經不知壽數,獸丹被剜,其中菁華就成了第九軍陣的首份戰功。
一番忙碌,直到日上三竿,各尉各旗開始分食象肉,預示著翠萍山這一役最大的麻煩確實攻克了。
而在嶽麓之地西南邊界外,軒轅峰洞殿內,端木賜手中定疆玉碟第一份戰果已經被標註傳回:
翠萍道,翠萍山已定。
開辟戰事伊始,在有些軍陣連開辟地還冇有趕到的時候,第九軍陣已經把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端木賜將定疆玉碟中的戰報投放於洞府半空,江北克和普慧大師心頭亦生了吃驚。
“這是?”普慧略感震驚道。
端木賜捋須笑道:
“陳勰替那赤龍門出手了。”
紫袍化神江北克老爺子疑惑道:
“度朔山如此照顧小輩?”
端木賜思忱片刻,道:
“這小派祖上出自無量山,尚還冇被那位沈兄收編過去,或許是私交。”
其餘兩人皆都陷入了思索,一頭成嬰境的古獸自然不會讓他們動容,但陳勰的出手背後很有可能預示著什麼。
三位化神老爺目前長駐在軒轅峰,本想著開疆令頒發後,大一些的戰果最起碼得一個月才能傳回來。
誰想短短三日,一頭成嬰巔峰期的古獸就被宰了,翠萍道的五階靈地唾手可得。
第九軍陣本該是實力最弱的軍陣,竟然拿了先登的功名,始料未及的變化。
很快,其餘八道軍陣,開辟戰爭十餘萬修士紛紛在定疆玉碟上收到了戰訊:
翠萍道翠萍山已定。
第九軍陣得獲先登俸利,天嶽城商鋪三座,五階聚靈大陣月華清心陣一套。
俸利的價值還在其次,是這訊息像一道驚雷,震撼到了其他諸軍陣。
剛剛入駐翠霞道的第六軍陣營盤中,獨領一尉的竇無極瞅著自家老祖施放出來的定疆玉碟戰報,眼珠子瞪得比牛還大,驚訝呢喃道:
“這家是新認了翠萍山上的古獸當祖宗?”
大帳內,一百七十多個旗官紛紛忍不住捂著嘴,就差笑出聲。
竇劍春冷冷瞥了一眼自家那小胖子,竇無極感覺到了冷意,抬頭環掃,趕忙出列跪拜:
“稟老祖,弟子失禮了。”
又向身後一眾同僚瞪眼道:
“有甚好笑,你等也要認祖宗?”
實在是,這戰報有點匪夷所思,竇無極雖然不是元嬰修士,但自家老祖的能耐他還是有些瞭解的,就營外翠霞山上的古獸,給自家老爺子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拿下。
這第九軍陣保準是請了化神老祖出手。
可問題是,赤龍門不是一個破落門派麼?去哪裡請化神老祖。
“你給我坐回去。”竇劍春恨鐵不成鋼的斥責道。
竇無極點頭如搗蒜:
“是,是。”
快步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傳本座令,玄元黑水大陣明日午時前佈設完成,一至六尉開始操演戰陣,後日晨時入山。”
竇劍春一通吩咐,驅散了第六軍陣數百號中高層靈官,眸子中光芒閃爍,似在思索什麼。
同一時刻,雷川道、玉川道、嶽北道、嶽南道、嶽東道、嶽麓道七大軍陣,儘數收到了戰報。
紛紛開始打聽,到底是哪位化神老祖幫著第九軍陣出手的,這忒偏心,還冇開始打呢就給清理成嬰巔峰的古獸了。
而有門路的,自然問到是赤龍門自己請了強人幫忙,至於出手的人是誰,還需要時間擴散。
-----------------
下午,翠萍原上,血腥味剛被驅散大半。
第九軍陣營盤裡,慈寧尉下的一座軍帳外,赤霄子嶽關情端著兩盤象肉快步走進去。
劉小恒已經等了良久,見著肉上桌,也顧不得燙,呲溜一口先滿滿乾一嘴湯。
靈液入腹,烘托地陰寒的身子暖洋洋,劉小恒抓起一截骨棒就往嘴裡填。
吃了七八塊肥膩的以後,把剩下的都推到赤霄子麵前,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道:
“真他孃的美味,老子這也算是吃過仙獸的肉了。”
赤霄子默默吃著肉,靜靜無聲。
劉小恒問道:
“有令傳什麼時候往回運送靈材麼?”
赤霄子迴應道:
“冇有,今天一大家子都忙著清理那頭古象王,薑明申求調去第一尉的願望被否決了。”
劉小恒若有所思,點頭道:
“第四尉也不安全的,老薑可能想著先讓那小子熟絡運輸手藝,過段時日再把他調送去戰場。”
“興許是,近年薑師伯對薑明放寬了不少。”赤霄子應了一句,又想起了件事,道:
“赤嶂師兄說,今日清理了那頭古獸,明日就會派兵正式掃山,約莫兩三日就會有一批獸群和靈植株木得往回運。”
劉小恒搖頭道:
“姓包的那小子慣會扯,初次入山得勘探佈局,逐步清理,一兩日不可能收攏那麼多資源,少說也得十來日。”
赤嶂子就是包不同,門中上下都傳他是門內的千裡眼和順風耳。
此時赤霄子聽劉小恒不信,撇嘴給出一枚玉簡,道:
“我倒是覺得,包師兄說的很可能是真的,昨日赤雲師兄已經把整個翠萍山的局勢都勘探製作了靈圖,還冇來得及傳遞給各尉,這是從包師兄那裡拓印的,你看看。”
劉小恒見了玉簡,埋怨道:
“這等物件,你早些拿出來啊,非得聊到一個點纔給一個點的憑據。”
他仔細研究玉簡中的內容,喜色浮麵:
“真是一座寶嶽,象木靈株按峰來估的,有的忙活了。”
赤霄子問道:“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第一批,等那些狼崽子們清理兩日,咱們上山采挖,搬到營裡報了任務,就回去。”
劉小恒頗為興奮。
赤霄子停下了吃食的動作,凝眸道:
“我是說,回南域,回門裡!”
劉小恒霎時間惱火道:
“你腦子是壞了吧?回門裡乾什麼,隻需要半年整個翠萍山就是我等的新山門。”
“可你的身子需要靜養,散毒,洗脈,清靈山上有洗脈池。”赤霄子也重重開口。
劉小恒煩躁瞥了他一眼:
“老子說過,這點小傷養半年就好了,現下大家都在掙功績,咱們既掌了一旗,隻需要勤懇勞作三兩年,就能攢夠結丹的本錢,你怎麼就是豬腦子!”
赤霄子盯著這鬍渣散亂的糙老漢,很想上去抽他兩巴掌,嘴硬死犟的老東西。
但終究還是懶得吵架,說了一句:“但願你的命比結丹日子要長。”
拿著盤子離開了大帳。
“老子再活五十年不成問題!”
劉小恒反罵了一句,繼續看著那份玉簡中的資訊,邊呢喃著:
“發了,必須進山,得儘快進山。”
他卡在築基巔峰已有些年頭,這次拿了經運靈旗官的位子,雖說不如那三尉的同僚能先下手,可每至一地抓挪開辟好的資源堆,隻要過一手,就是鼓囊囊的油水啊。
到時候,湊買些積藏金土兩係道韻的寶物,結丹大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