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須彌山西北區域，鐘紫言站在翠微山下的溪澗上，抬頭觀望。
自那日謀了大局，與薑常二人分離，接應著慈寧和赤雲子一行飛至此地，已經不眠不休的勞作了兩個日夜。
翠微山闊達，山上有好幾處平地，是人族在此地的五階靈地中最宜居的靈山，可惜如今的開辟權在太平宗手裡。
從昨夜到日色東昇，東南方向的須彌山轟震不止，聲音比星雷都要大。
此時鐘紫言見赤雲子禦劍飛來，似乎遇到了困難，聽他稟道：
“師伯，【天心石柱】不夠用了。”
鐘紫言眸子雖然平靜，心頭卻微微歎息，這是天不助那樹人一族啊，他來的時候已經極儘所能找了儘可能多的材料。
“範圍縮小些，可能建成？”鐘紫言望著停在遠處的門中弟子們，輕聲問向赤雲子。
赤雲子回頭觀摩，逐一指著翠微山各處道：
“此山靈脈與咱家略有不同，西北乾位、東北艮位、東南巽位恰逢靈機轉折處，難以借力，而要保證跨域傳送陣穩定運轉，每一根天心石柱吸攝的靈力量需要維持在三百八十斛，這樣才能供應雲遁水晶控製儀軌，定去北冥洲或是林海洲。”
“若是刻意縮小範圍，恐他們出不得東洲。”
鐘紫言思忱道：
“強行佈設，能維持幾時？”
赤雲子沉思片刻，迴應道：“約莫不到半炷香，諸多材料都會損毀。”
鐘紫言靜默片刻，道：“就如此罷。”
赤雲子愣了一瞬，很快明白了其中深意，自去召集諸人做事。
跨域傳送陣，在遠距離傳送上，僅次於化神修士的玄遊太虛之能，構築這般陣法，僅一座所消耗的天心石柱就不下十六根。
而天心石柱的價格在任何高階坊市都不會低於六十萬四階靈石，佈設一座跨域傳送陣，光天星石柱的消耗就不低於九百萬四階靈石，更彆提還有足數的【雲遁水晶】【天山汞】【五行砂精】等核心材料。
唉，肉疼。
但不能不付出，此番交易，風險雖大，得到的利益卻早已不能計算。
鐘紫言先是將情況告訴了樹女，教她快快與老樹聯絡，先安排一批人在這處測驗。
而後靜靜等著自家人安插陣柱、構築陣眼、引汞畫符、牽引靈氣。
心裡思忱的事，自然還是將來真被翻這筆賬，如何脫手，細細推演了很多可能，覺得真要被髮掘，其實可大可小。
此間樹人一族，價值就在他們本身，一是木丹、木精等木靈寶藏，珍惜料物，二是與此一族的殺鬥曆練機會，至於其他，鐘紫言也不知道他們還有啥價值。
而將來被翻賬，最有可能被髮難的理由，多半是通敵、奪僭、吞寶之類的罪。
如果他冇進來過，冇看清局勢，那罪名帶來的後果當然很麻煩，那麼多元嬰化神，要處理他們一家小派，很容易。
可現在，他已經篤信將來的局勢，還怕個鳥罪，真要被化神老祖來翻賬，他有的是說法。
他現在不相信最頂上那兩位不知道妖族是什麼情況，林老祖顯然心裡都清楚，不然也不配做這東洲眾宗執牛耳的老祖宗。
但那位老人家時間不多了，隻能把局麵做成這個樣子，而他之後，留下來的禍，一大部分不還是落在類似自家這種逃又很難逃，打又打不過的小門派身上。
待至正午，陣法大成，散著遁虛之氣的場域被勾勒出來，赤雲子和慈寧一眾，已經回到了鐘紫言身邊。
鐘紫言對眾人說道：
“此間之事，三二十年內恐對我山門不利，稍後鎖了你等記憶，便當冇發生過，他日命丹大成，自能解除。”
眾人稱是，便跟著鐘紫言等那樹人一族，不過半炷香，樹女帶著千餘不同年齡的族人就來了。
冥冥中，識海裡，鐘紫言感受到那頭小鯨兒顯出了煩躁，知道這是老樹施為，使用手段遮蔽了境內天機。
鐘紫言也不拖遝，示意眾樹人趕緊進去測驗，其中淚彆呢語，容了半炷香時間，也都斷的乾淨。
但見赤雲子拿出陣盤，教鐘紫言陣位變化、儀軌定時、溝通地脈天辰，便見翠微山上大陣泛光，清霄一般的芒氣充斥其中，樹人們隻用了片刻都進得去，一一消失。
還冇到半炷香，大陣靈氣不濟，轟然碎爛，近三千萬四階靈石就這麼打水漂了。
看著慈寧等一眾人趕緊去清理痕跡，鐘紫言乘機問向閉目感受的樹女：“你能感知到他們？”
樹女搖頭：“我感知不到，但始祖能有一些感知。”
鐘紫言頷首點頭，覺得這一族還真是有些神異的地方，一邊說著：
“這單向傳送，在彆處冇有定子，是否能傳送到良地，難以保證。”
那樹女倔強道：“我族到哪裡都能存活下去！”
鐘紫言也不再去打擊她，隻是心裡輕歎，還是經事太少了，不曉得世間生靈，再有威能，都逃不過逐水草而居的法則。
真要是到了惡地，有你們苦頭吃。
當下受災受難、流離逃亡的畢竟不是自家赤龍門，鐘紫言懶得替他們多想。
不久，那樹女得了他始祖的聯絡，說可以繼續真正的大規模傳送了，鐘紫言便帶著一眾回自家那還冇打下來的翠萍山外。
這一次，北麵森海裡來人眾多，有不下二十多道令鐘紫言都心悸的氣息麵都冇露，就藏在各處山巒地下，而那紫望老道的族親，申屠金箭也被帶了來。
這人壽元看著大損，頭髮花白，整個身體被各種青芽自麵板裡破鑽覆蓋，見麵時已經是奄奄一息，很快會成為一具木騩。
好在他得了救，此時木毒漸去，服下慈寧給的丹藥，逐漸有了人樣，見鐘紫言身形寬大，威儀赫奕，自有上尊之容，便拱手說道：
“多謝道兄救命之恩！”
“道友言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鐘紫言深深看了這人一眼，繼續去關注樹人一族。
他們這一族自有從地底穿梭的天賦，待鐘紫言按照赤雲子的指示開了陣，那些樹人隻從大陣各處一兩丈外魚貫飛入，數不勝數。
這何止是五千一萬，整整兩柱香，進去的怕十數萬都有。
但他老鐘已經下了重注，事到臨頭，也不管能放跑幾個，能走多少就走罷，今日算當一回善人。
不到三炷香的時間，東北麵巍峨的須彌山轟鳴刺耳，已擾的築基一境的赤龍門眾人氣息大亂。
“你不走？”鐘紫言問那樹女。
樹女決然道：“我是始祖親自撫養大的，自然跟著始祖一同歸散。”
鐘紫言沉默了三息，也罷，各人有各人的命數。
見樹人魚貫的差不多了，他大手一揮，關了陣，派人趕緊去清理痕跡。
北方須彌山中，有尖厲的鳥鳴傳響，那巍峨的山峰浸在雲層裡，而眨眼的功夫，雲層裡探出一碩大的明黃鸞首。
鐘紫言恍然大悟，原來黃鳥寶庫之名，源起此物。
黃鳥已出，秘境既落，嶽麓之地要誕生了。
他召來同門弟子，教赤雲子施出古舟，一躍而起，離翠萍山下越來越遠。
狂風席捲山坳，靈波沖斷長崖，鐘紫言看著那樹女立於亂流，翠衫舞動，輕鬆站在石台上，朝自己以古樸的禮節彎腰而拜，嘴裡說著什麼。
業已聽不清了。
??感謝晴雨上盟，加更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