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穿過巫族大廳空曠的長廊,捲起地磚上經年累月的灰塵,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沂水寒形單影隻地坐在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寬大座椅上,脊背佝僂,整個人被大廳昏暗的陰影完全吞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古老圖騰,往昔的記憶走馬燈般在腦海裡交疊重現。
當年,為了那一線生機,他費盡周折潛入中州。那是一場豪賭,冒著神魂俱滅的風險,他硬生生從那座守備森嚴、佈滿舊紀元殺戮科技的地下實驗基地裡,偷出了那份被沂樂幽視作心肝寶貝的靈魂完全體。那本該是他翻盤的唯一籌碼,隻要將其融合,萬物境的壁壘便會迎刃而解。誰曾想,人算不如天算,途經迷霧山脈時,好巧不巧撞上了百年難遇的空間亂流。
狂暴的空間撕扯力直接將他重創,五臟六腑移位,靈力潰散。連帶著那份裝載著靈魂完全體的容器,也被捲入虛空縫隙,自此杳無音信。
沂水寒長長地嘆了口氣,乾癟的胸腔發出破風箱般的咳嗽聲。當年若沒有那場意外,讓他順利將那份靈魂完全體帶回並成功融合,自身的實力早該順理成章地衝破傳奇境的桎梏,踏入那夢寐以求的準神境。有了準神境的修為傍身,復活靈天音的勝算起碼能多出好幾成。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隻能宛如個孤魂野鬼般躲在暗處苟延殘喘,靠著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去拚湊那點虛無縹緲的希望。
視線拉回中州地下那座被陣法重重包裹的實驗室。
淩伊殤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頂著二十七歲巔峰容貌、實則活了兩個紀元的老怪物,腦子裏的齒輪瘋狂轉動,把剛才接收到的龐大資訊量逐一拆解、拚湊。越往深處想,順著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就越重,連帶著頭皮都跟著發麻。
這是一筆爛到不能再爛的糊塗賬。
他伸出手,煩躁地抓了一把天青色的頭髮,開始掰著手指頭給沂樂幽算這筆跨越紀元的情債。
“來,咱們捋一捋。”淩伊殤伸出食指,點著沂樂幽的方向,語氣中透著壓抑不住的火氣,“你是本體,你的妻子靈紫秋,為了你,也為了當年那個‘靈’的秘密,把命搭進去了,目前隻能在水晶中維持生機,隻剩下一串資料意識。”
接著,他伸出中指,重重地在半空中敲了一下:“然後是你那個倒黴分魂沂水寒,他愛上了靈紫秋的分魂靈天音。結果呢?靈天音為了救他,也把命搭進去了。連神魂都碎成了渣!”
最後,淩伊殤舉起無名指,指尖直直戳向自己的鼻尖,音量陡然拔高,連帶著右眼黑紫色的深淵氣息都跟著躁動起來。‘星燼’在手腕上發出嗡嗡的震顫聲,納米合金重組的金屬球表麵泛起危險的紅光,隨時準備化作利刃。
“而我!作為你這個老怪物的靈魂完全體,好不容易找了個對眼的零落依,結果她也是靈紫秋的靈魂完全體!然後她為了救我,直接在神恩歷1006年玩了一手獻祭!連命都沒了!”
說到零落依,淩伊殤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左眼璀璨如金、右眼深淵瀰漫的女孩。那對一金一黑的聖魔之翼,在漫天飄落的聖魔花朵中燃燒殆盡的畫麵,成了他永遠無法癒合的創傷。
淩伊殤越說火氣越大,胸膛劇烈起伏,直接跳著腳質問:“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閑著沒事幹,跑去把老天爺的祖墳給刨了?這到底算什麼事?祖傳克妻體質嗎?還是說這神恩係統的底層程式碼裡,專門給咱們這批靈魂繫結了‘天煞孤星’的程式?隻要是跟靈紫秋沾邊的靈魂,就非得死在咱們麵前纔算完事?”
麵對淩伊殤連珠炮般的質問,沂樂幽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俊美臉龐上,難得浮現出幾分極為生動的苦澀。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擺出長輩的架子去訓斥這個暴跳如雷的年輕人。隻是收起了之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眼眸深處翻湧起跨越兩個紀元的滄桑與疲憊。
大廳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隻有休眠艙裡維生係統發出的微弱嗡鳴聲在空氣中回蕩。
良久,沂樂幽才扯了扯乾澀的嘴唇,吐出一句沙啞的話語:“這世間的因果,遠比你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這便是命運的收束吧。當起點被設定好,無論中間的過程如何偏離,最終都會被拉回那條既定的軌道。”
“去他的命運!”淩伊殤想都沒想,直接一口啐在地上,右手手腕上的‘星燼’感應到主人的情緒,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隱有化作長刀的趨勢。
他上前一步,直視著沂樂幽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宣告:“老子修的是萬象歸墟!九轉逆熵訣連這世間的能量規則都能逆轉,連神恩係統的條條框框都能跳出去,還怕它個破命運?它敢收束,老子就敢把它給拆了!這破命運,我遲早給它揚成灰!”
伴隨著他的怒吼,九轉逆熵訣在體內瘋狂運轉。周身浮現出五顏六色的遊離能量,光、暗、風、火等元素光團在他身邊環繞,隨後被先天通脈以鯨吞之勢吸入體內,迅速轉化為狂暴的罡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能量風暴。
這番話擲地有聲,透著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勁,卻又偏偏展現出一種連紀元守護者都為之側目的狂妄。沂樂幽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同源,卻又完全生長成另一種模樣的年輕人,眼底流露出幾分讚賞。
發泄完一通邪火,淩伊殤的情緒勉強平復了少許。他鬆開緊握的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白皙修長的手,還有覆蓋在肌膚之下、若隱若現的祖紋鱗。那上麵流轉的法域紋章,正隨著他的呼吸節奏,汲取著周圍遊離的元素能量。
靈魂的來歷算是弄明白了,一筆糊塗賬也算算清了。可問題又繞回了原點,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沂樂幽,丟擲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核心疑問。
“行,靈魂的事咱們暫且翻篇。那你給我解釋解釋,我這具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淩伊殤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可是查過這具身體原主的資訊,商淩,對吧?這哥們的履歷,簡直比你那跨越紀元的愛情故事還要離譜。”
他開始如數家珍地羅列那些從各方蒐集來的、關於商淩的離奇情報,甚至在腦海裡跟一方界裏的封青玉吐槽了幾句,惹得那位紅衣武器大師也是一陣無語。
“這具身體的原主,自稱來自一個叫青龍帝國的地方。可我在創世大陸混了這麼久,翻遍了中州那些古籍,連玉姐那種活了百年的老古董都沒聽說過什麼青龍帝國。這地方純屬憑空捏造出來的。”
淩伊殤越說越荒謬,雙手一攤:“更離譜的是,這哥們居然跟萬年前的雷帝稱兄道弟!萬年前啊!那時候你這破係統還在哪個角落裏吃灰呢!他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跟雷帝攀交情?”
說到這裏,淩伊殤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夾雜著幾分八卦的意味:“而且,他跟狐族那位老祖舞霓裳,還有一腿?那可是九尾狐族的老祖宗,這輩分差得能繞創世大陸三圈了。這商淩到底是何方神聖?我這身體裏,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聽完淩伊殤這番連珠炮般的控訴,沂樂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毫無形象地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那張俊美近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為玩味的笑容。
“喲嗬,看不出來啊。”沂樂幽上下打量著淩伊殤,宛若在重新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兄弟,你這具身體的原主,玩得可比我們這些老傢夥花多了。青龍帝國、萬年雷帝、狐族老祖……嘖嘖,這跨度,這人脈,不去寫本傳記都屈才了。”
然而,這句調侃的話音剛落,沂樂幽臉上的笑容便潮水般迅速褪去。他那雙原本總是透著疏離與平淡的眼眸,如今卻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周圍的氣流都在這一剎那停止了流動,一種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蔓延開來。
他死死盯著淩伊殤,那目光不再是看一個晚輩,也不再是看自己的靈魂拷貝,而是宛若在注視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認知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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