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現實空間內,刺眼的紅光將整個實驗室映照得光怪陸離。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程式碼懸浮半空交織縱橫,投下斑駁的陰影。
沂樂幽落座於虛擬鍵盤前,修長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翻滾著連神恩係統都無法解析的凝重。
“絕密日誌,神恩歷1004年。”沂樂幽發出的音節打破了周遭壓抑的氛圍,語氣中多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意味,“兩年前,我的實驗室被突破了最高防禦,丟失了一樣極其重要的東西。”
淩伊殤右眼幽熒的光芒明滅不定,視界中,那些代表規則的線條圍繞沂樂幽瘋狂重組。他沒有接話,保持著防禦姿態,手腕上的‘星燼’金屬球轉速加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封青玉飄浮半空,雙手抱胸,紅衣無風自動。她挑起英氣逼人的眉毛,冷哼出聲:“堂堂神恩係統的創造者,活了兩個紀元的老怪物,老巢還能被人端了?你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沂樂幽沒有理會封青玉的嘲諷,他伸出食指,輕輕敲擊著虛擬桌麵,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丟失的東西,是一份我的‘無生前記憶的靈魂完全體’。”沂樂幽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淩伊殤呼吸停滯半秒,身體裏的九轉逆熵訣運轉速度陡然加快。遊離的能量浮現體表,又被先天通脈快速吸收。
“我後來仔細復盤過整個事件。”沂樂幽捏著下巴,原本那副高深莫測的大佬氣場蕩然無存,反倒透出幾分凡人般的苦惱,“能繞過神恩係統的底層邏輯,潛入這間實驗室,還能全身而退的人,整個創世大陸屈指可數。”
他停頓片刻,視線投向虛空,語氣篤定:“作案者極大幾率是沂水寒。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傢夥,一直對我的研究進度很感興趣。最關鍵的因素,隻有他才知曉通往中州的隱秘傳送陣。”
“等等!”
淩伊殤敏銳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盲點。他急促拔高音量,打斷了沂樂幽的分析。
“你剛才說什麼?中州?”淩伊殤瞪大眼睛,連‘星燼’的轉動都停滯了半拍,“那個全大陸強者挖地三尺,找了幾千年連根毛都沒見到過的傳說之地?你告訴我這裏是中州?”
沂樂幽停下捏下巴的動作,眨了眨眼睛。他那一頭黑髮本就雜亂,配上那張俊美近妖卻透著清澈愚蠢的臉龐,畫麵詭異到了極點。
“啊?我之前沒說嗎?”沂樂幽撓了撓雞窩頭,發出一陣傻笑,“對啊,這裏就是中州。不然你以為我待何處搞這些違背世界規則的研究?神恩係統的監控可不是吃素的,隻有中州這片被刻意隱藏的獨立空間,才能遮蔽掉一切探查。”
淩伊殤隻感荒謬至極。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反駁:“你少拿這種話忽悠人!我明明是被逼無奈,掉進黑崖底下的深淵!那鬼地方到處都是毒瘴和絕地,怎麼就變成中州了?”
封青玉也湊了過來,一巴掌拍上淩伊殤的肩膀,即便是靈體,卻傳遞來真實的觸感:“小混蛋說得對。黑崖那破地方,連個鳥都不拉屎,怎麼會和傳說中的中州扯上關係?”
沂樂幽收起傻笑,重新恢復了那副平淡疏離的模樣。他揮了揮手,半空中的紅色警告程式碼散去,顯現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立體陣法模型。
“黑崖底下的深淵,本質上根本不是什麼絕地。”沂樂幽指著那個模型,語氣中透著少見的驕傲,“那是一個高階生物識別傳送陣。我當年為了防止別人誤入中州,特意把它偽裝成了深淵的模樣。”
他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雙眼上下打量著淩伊殤:“這個傳送陣的觸發條件非常苛刻。它不看修為,不看天賦,隻認特定的靈魂氣息。隻要靈魂氣息匹配,哪怕是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也能毫髮無傷地傳送到我這裏。”
淩伊殤嚥了一口唾沫,不祥的預感蔓延開來。
“特定的靈魂氣息?”淩伊殤試探著問。
沂樂幽點點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的氣息。”
接著,他將手指指向西方,那裏是沂水寒所在的方向:“那個腹黑男的氣息。”
最後,他的手指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直直指向淩伊殤的鼻尖:“或者說,我們的氣息。”
這幾個字猶如重鎚,狠狠砸向淩伊殤的神經。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幽熒的視界發生紊亂。無數的資料流瘋狂交織,卻無法拚湊出一個完整的結論。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表麵毫不相乾的線索串聯一起:
自己失憶,隻記得生活常識和各種奇怪的知識。
沂樂幽兩年前丟了一份無生前記憶的靈魂完全體。
黑崖底下的傳送陣需要特定的靈魂氣息才能觸發。
自己和沂樂幽、沂水寒擁有相同的靈魂氣息。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極度合理的猜測,宛若野草般瘋長。
“你……”淩伊殤的聲音乾澀,連咽口水都變得困難,“你該不會是想說……”
“啪!”
沂樂幽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回蕩地下實驗室。他笑眯眯地看著淩伊殤,那張年輕俊美的臉上寫滿了讚賞:“沒錯,真聰明!現在的你,就是我那份走丟的靈魂完全體。”
封青玉原本還一旁看熱鬧,聽到這句話,整個靈體停滯半空。她那雙英氣逼人的眼睛瞪得滾圓,看看沂樂幽,又看看淩伊殤,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這怎麼會!”淩伊殤感覺自己的三觀被按入泥土瘋狂摩擦。他後退兩步,右腕上的‘一方界’散發出微弱的銀光,試圖給自己提供一點安全感,“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為什麼會懂得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數理化、機械製造、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論!一個走丟的靈魂,怎麼會懂這些?”
沂樂幽嘆了口氣,用一種看文盲的眼神看著淩伊殤:“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丟失的是無生前記憶的靈魂完全體。無生前記憶,指的是剝離了情感、經歷、人際關係等主觀記憶。但這並不代表變成白癡。”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調出了一組複雜的人體大腦結構圖:“常識和知識庫,是儲存於靈魂深處的底層資料。我分離這份靈魂的節點,保留了全部的知識儲備。那些你以為是自己天生就懂的東西,其實都是我這兩個紀元以來積累的學識。”
沂樂幽拍了拍淩伊殤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所以,你腦內裝的那些所謂的地球知識,那些數理化,那些騷操作,全都是我的存貨。你,就是另一個我。一個沒有背負舊紀元毀滅罪惡感,沒有經歷漫長歲月折磨,乾乾淨淨、全新出廠的我。”
淩伊殤呆立當場。
腦海內那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知識,那些幫助他於創世大陸一次次化險為夷的奇思妙想,原來全都是眼前這個不靠譜男人的遺產。
難怪自己對於修鍊體係的理解遠超常人。
難怪自己能夠自創出‘九轉逆熵訣’這種將能量隨意轉換的變態功法。
難怪自己對於各種元素的親和力高得離譜。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淩伊殤恍然大悟。難怪自己腦內裝滿了各種騷操作,原來自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分身!
這種感覺很奇妙,好比某天醒來,突然有人告訴你,你其實是個克隆人,而且你的本體還是個活了兩個紀元、毀滅過世界、現在還在謀劃著復活老婆的超級老妖怪。
封青玉飄到淩伊殤身邊,繞著他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難怪我第一次見你,就發現你小子骨子裏透著那種欠揍的聰明勁兒。搞了半天,根源於此啊。”
淩伊殤沒有理會封青玉的調侃。他低著頭,幽熒的右眼瘋狂解析著周圍的一切,試圖找出沂樂幽話裡的破綻。
可是,沒有破綻。
底層邏輯完美閉環。
“你剛才說,剝離了情感、經歷、人際關係等主觀記憶?”淩伊殤抓住了沂樂幽話裡的另一個重點,雙眼死死盯著那張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麵孔。
沂樂幽坦然回視,雙手一攤:“沒錯。一份無瑕的、隻包含底層邏輯和知識儲備的靈魂拷貝。我原本打算用它來測試神恩係統的新版本相容性,順便推演幾種復活紫秋的備用方案。誰曾想,實驗剛進行一半,東西就不翼而飛了。”
封青玉飄到全息投影前,修長的手指穿過那些虛擬的資料流,語氣裡滿是嘲弄:“所以,沂水寒那傢夥偷走你的靈魂拷貝,然後把它扔到了黑崖底下?他圖什麼?就為了噁心你?”
“沂水寒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沂樂幽收斂了笑意,眼眸深處閃過令人心悸的寒光,“他很清楚,我為了復活紫秋,已經把整個創世大陸的規則逼到了極限。他偷走我的靈魂完全體,必然是想藉此打破我的佈局。”
淩伊殤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大腦宛若超負荷運轉的處理器,溫度急劇飆升。
“等等,讓我捋一捋。”淩伊殤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會出現在創世大陸,是因為沂水寒偷走了我,然後把我扔進了一個隨便什麼地方。接著,我經歷了那麼多,好巧不巧地又掉進了你設下的高階生物識別傳送陣,又被傳送回了你的實驗室?”
“糾正一點。”沂樂幽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晃,“你不是掉進了隨便什麼地方。黑崖,是整個創世大陸空間壁壘最薄弱的區域。你掉到那裏純屬意外,但也可能是一種必然。至於你觸發傳送陣……那隻能說是命運的安排,或者是紫秋冥冥之中的指引。”
提到靈紫秋,沂樂幽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那份深沉的愛意與執念,哪怕是隔著無盡的歲月,依然令人動容。
淩伊殤卻完全沒有被感動。他隻感頭皮發麻。
命運的安排?
去他的命運!
自己這一路走來,結識了商青心、舞心月、端木靈犀、鍾離煜哲,收服了零落依,經歷了無數生死搏殺,好不容易纔於這片大陸上站穩腳跟。結果現在有人跳出來告訴他,他不過是一個走丟的靈魂分身,是一個被兩個老妖怪當成棋子甩來甩去的實驗品?
“老子不幹!”淩伊殤突然爆出一句粗口,哪怕知曉對方是活了兩個紀元的超級大佬,他也控製不住內心的火氣,“你們父子倆鬥法,憑什麼拿我當炮灰?我就是我,淩伊殤!不是你的什麼靈魂拷貝,也不是你測試係統的工具人!”
伴隨著淩伊殤的怒吼,他右腕上的‘星燼’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霎時化作一柄流線型的長刀。刀鋒直指沂樂幽,刀身上流轉著九轉逆熵訣轉換而來的狂暴罡氣。
同時,他左眼金光大盛,右眼黑紫色的深淵氣息瀰漫。即便零落依未伴身旁,萬象歸墟的特性依然讓他的氣勢攀升到了頂點。
麵對淩伊殤的爆發,沂樂幽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他隻是靜靜地落座那裏,看著淩伊殤,眼神中透著一種長輩看熊孩子般的無奈與包容。
“別激動,年輕人。”沂樂幽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鋒。
隻聽“叮”的一聲脆響,淩伊殤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罡氣長刀,竟被這一彈之力震得寸寸碎裂,重新化作‘星燼’的金屬球形態,飛回了他的手腕。
“我早就說過了,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沂樂幽站起身,走到淩伊殤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當你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經歷,結識了屬於自己的朋友,產生了屬於自己的情感時,你就已經不再是我的靈魂拷貝了。你,就是淩伊殤。”
這番話,宛若甘霖般澆滅了淩伊殤心頭的怒火,卻也讓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如果自己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那沂樂幽費盡心思把自己弄到這裏,又揭開這一切的真相,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淩伊殤收起防禦姿態,聲音沙啞地問道。
沂樂幽轉過身,背對著淩伊殤,視線投向實驗室深處那個被重重陣法保護的休眠艙。那裏,躺著他跨越兩個紀元也無法割捨的執念。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沂樂幽的聲音很輕,卻蘊含著無法拒絕的重量,“一個隻有你,隻有擁有我全部知識儲備,卻又不受舊紀元規則束縛的你,才能幫的忙。”
淩伊殤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沂樂幽要給他看舊紀元毀滅的畫麵,為什麼要給他科普家族的爛賬。這一切,都是為了引出這個最終的目的。
然而,就即將接受這個荒誕現實的節點,一個更讓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毫無徵兆地由思維最深處冒了出來,並且變得無比明晰。
如果自己是沂樂幽的靈魂完全體,擁有他全部的知識儲備和底層邏輯。
那麼,自己對零落依的感情,對商青心等人的羈絆,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嗎?
還是說……這一切,也隻是神恩係統底層程式碼模擬出來的情感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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