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影像的投射光暈交織更迭,將幽暗的地下基地映照得光怪陸離。
沂水寒向前邁出半步,戰靴底端與特種金屬地麵摩擦,發出的聲響刺耳銳利。
“把屬於我的‘靈魂完全體’交出來。”
言辭之間,裹藏著濃鬱的血腥氣。每一個字眼都透著破釜沉舟的狠厲。
作為神恩係統主導下誕生的人造軀殼,這具身體的極限卡在哪裏,沂水寒再清楚不過。九十級萬物境便是天花板。沒有完全體靈魂的融合加持,連觸碰傳奇境門檻的資格都沒有。憑藉現有的力量去硬剛神聖教廷那群底蘊深厚的老不死,無異於以卵擊石。唯有打破桎梏,強行跨入九十六級準神境,纔有將整個創世大陸掀翻的資本。
報仇,需要力量。需要淩駕於規則之上的暴力。他要讓那些披著神聖外衣的劊子手,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天音的笑顏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那個溫柔的女子,為了保護懷中的骨肉,被神聖教廷的審判之光貫穿了胸膛。那種扯碎靈魂的痛楚,哪怕是人造的神經係統也無法承受。而眼前這位造物主,卻用不帶溫度的資料和成功率來衡量一條鮮活的生命。
沂樂幽負手而立。寬大黑袍下的身軀挺拔如鬆,連衣角都未曾隨風擺動。那張年輕得過分、俊美近妖的臉龐上,掛著令人抓狂的疏離與淡漠。
“不行。”
簡短兩字,乾脆利落。
跨越兩個紀元的佈局者,沂樂幽哪能不明白這其中的兇險。仿生人造體的材質再逆天,終究缺了先天造化的溫養。強行融合完全體靈魂,結果隻有一個:肉身全盤崩潰,加速走向死亡。
這位神恩係統的創造者,偏偏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解釋?不存在的。維持造物主的高高在上,又或者是這種彆扭到極點的父愛表達方式,促使其選擇了最傷人的話術。
“你不過是個實驗品。”沂樂幽抬起眼皮,眸光裡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實驗品,沒有資格要求更多。”
影像之外,淩伊殤直嘬牙花子。
這人,情商是個負數!好好把話說清楚能死嗎?非得裝出一副反派大BOSS的嘴臉,這不是逼著人造反嗎?淩伊殤摸了摸手腕上的星燼手鐲,暗自吐槽。換作自己,有人敢這麼居高臨下地放嘲諷,早一記九轉逆熵訣把對方的能量吸幹了。
幽熒的洞察力全開,淩伊殤眼前的數碼化麵板上,沂水寒的各項數值正在呈現出反常規的姿態瘋狂飆升。
【警告:目標物件能量波動異常!】
【警告:目標物件罡氣純度突破閾值!】
【警告:目標物件正在強行衝破境界壁壘!】
原本停留在九十級萬物境的等級標識,邊緣已經泛起了代表傳奇境的暗金色光暈。那是極度凝練的物理體係力量,沒有魔源的絢麗,沒有念力的詭譎,隻有將肉身與罡氣壓縮到極致的霸道。
創世大陸的修鍊體係壁壘森嚴,前九十級每十級一境。九十級到九十五級的傳奇境,那是一道天塹。尋常人窮極一生也摸不到門檻,這沂水寒居然光憑著一腔怒火和復仇的執念,硬生生把罡氣提純到了這種地步。
那句不帶溫度的嘲諷,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沂水寒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接著仰起頭,笑聲越來越狂放,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震顫。
“實驗品……好一個實驗品!”沂水寒眼底的紅血絲瘋狂蔓延,“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眼裏,我們算什麼?收集資料的工具?隨時可以捨棄的耗材?天音死了,你們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現在我要去給她報仇,你跟我說我沒資格?”
沂樂幽沒有接話,默默看著眼前這個陷入癲狂的男人。頭頂上的等級數字穩如老狗——99級。準神境巔峰。兩人之間差了足足九個等級,這在神恩係統的規則下,本該是降維打擊的差距。
“既然你不給,老子自己拿!”
沒有多餘的廢話。
沂水寒右手探出,五指張開。周圍遊離的能量被強行聚攏,一柄完全由罡氣凝聚而成的長刀憑空顯現。
刀身未動,周圍的空間已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最原初的物理體係技能,在沂水寒手中爆發出超乎常理的破壞力。
“破點·斬!”
墨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匹練,直劈沂樂幽麵門。破點、連戮、盪陣、覆軍、崩域、律劫。剛才那一刀,明明隻是單體攻擊的‘破點’級別,卻硬是砍出了‘崩域’的威壓感。
沂樂幽眼皮微抬,一道由神恩係統底層程式碼構建的幽藍色防禦屏障自動浮現。
九十九級的防禦,按理說足以無視這世間絕大多數的攻擊。
然而。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地下基地內回蕩。
淩伊殤瞪大了眼睛。
那道連星燼手鐲都未必能輕易擊穿的防禦屏障上,赫然出現了一道長達半尺的裂痕!
乖乖,這可是越了將近十級的階層壓製!沂水寒竟然硬生生用刀意劈開了一道口子!這傢夥的天賦,已經不能用恐怖來形容,簡直是個不講道理的掛逼。難怪零落依那丫頭能搞出聖魔同體這種逆天操作,合著這基因裡就帶著不服就乾的暴躁因子。
沂樂幽看著屏障上的裂痕,沉默了。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些微波瀾。作為神恩係統的核心許可權掌控者,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內將沂水寒鎮壓。甚至隻需要在後台修改一行程式碼,就能讓這個叛逆的‘造物’徹底停機。但他沒有。基於對妻子靈紫秋的愧疚,又或者是漫長歲月中對人造體產生的羈絆,這份羈絆被那張萬年不變的麵癱臉掩蓋得嚴嚴實實。
沂樂幽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裡微微蜷縮。靈紫秋的意識還在神恩係統的終端裡沉睡。若是看到這一幕,多半會心疼得掉眼淚吧。可為了保住這個‘殘次品’的命,為了不讓沂水寒在復仇的烈焰中燒成灰燼,隻能扮演這個冷血無情的造物主。
去吧。沂樂幽在心底默默唸了一句。去把這攤死水攪渾,去向那些自詡神明的傢夥索要血債。活下去,哪怕是作為深淵的怪物。
沂水寒沒有繼續攻擊。收起長刀,實驗室一角的金屬牆壁徹底坍塌,切口平滑如鏡,連最先進的納米合金都被斬成了兩截。他轉身走向那個特製的維生搖籃。
動作出奇地輕柔。
搖籃裡的零落依正睡得香甜。左眼眼皮上隱隱透著璀璨的金色紋路,右眼眼皮下則流轉著黑紫色的深淵氣息。這丫頭哪怕是在嬰兒時期,就已經展現出了‘聖魔同體’的離譜配置。
沂水寒伸出佈滿老繭的雙手,動作輕柔得與剛才那個拔刀相向的瘋子判若兩人。他將小落依抱在懷裏,扯過旁邊的一件黑色披風,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小傢夥被打擾了美夢,不滿地哼唧了兩聲,小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恰好揪住了沂水寒胸前的衣襟。
沂水寒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眼底的瘋狂逐步褪去,化作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的實驗品。”
沂水寒背對著沂樂幽,聲音已經恢復了最開始的平靜,卻冷得徹骨。
“我是深淵的復仇者。”
話音落下,他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實驗室的大門。
那道背影,孤絕,決絕。
淩伊殤站在原地,看著沂水寒消失的方向,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腦子飛速運轉。按照封青玉之前在一方界裏講過的古籍記載,魔族動亂的開端,正是一個神秘強者單槍匹馬殺穿了神聖教廷的十二道防線。那個強者沒有名字,隻有代號。現在破案了,這不就是眼前這位暴走的嶽父大人嗎?
為了給天音報仇,為了不讓神聖教廷找到零落依,沂水寒主動捨棄了光明,擁抱了深淵。他要在自己這具人造軀殼徹底崩潰之前,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全部拉下神壇。
淩伊殤砸吧砸吧嘴。這老丈人也是個狠角色。放著好好的神恩係統輔助修鍊不走,非要走這種自毀式的極端路線。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這位嶽父大人的瘋狂輸出,哪裏會有後來那個活潑調皮、掌握聖魔兩大極端魔法的零落依?
這世間的因果,還真是奇妙得讓人頭皮發麻。
全息回憶的畫麵開始明滅不定,紅色的警告字元在視野邊緣瘋狂跳動。
淩伊殤握緊了拳頭。
往後的戲碼,就是創世大陸歷史上最血腥的那一頁。
魔族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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