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小棠那句壓得極低的話,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進了淩伊殤的心裏。
那是一種……很悲傷的味道。
和剛才‘撼地’夢裏那個陰影的味道,很像。
這句警告,在他告別後土部族,踏上前往下一站的路途中,反覆迴響。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並肩而行的零落依。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偏過頭來,黑白分明的長發在風中微微揚起,一雙異色瞳眸裏帶著幾分詢問。
“怎麼了?”
“沒什麼。”淩伊殤笑了笑,將那份沉重壓在心底,“隻是在想,下一個部族會是什麼樣子。”
零落依沒有追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左邊的聖金之翼與右邊的深淵之翼在背後舒展,羽翼扇動間,流光溢彩,抱著小白和使用元素羽翼的淩伊殤兩人加速向著遠方的雪山飛去。
越是靠近那片連綿不絕的雪峰,空氣中的溫度便驟降。
撥出的氣息在眼前凝成白霧,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純凈得不染一絲塵埃。
玄冥部族,便坐落於這雪山之巔。
與後土部族粗獷豪放的岩石建築不同,玄冥部族的領地,完全是一座由冰晶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晶瑩剔透的冰牆,折射著天光,散發出七彩的虹暈。高聳的冰塔直插雲霄,屋簷下垂著一根根鋒利如劍的冰棱。地麵則是一整塊被磨平的巨大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蒼穹。
整個世界,安靜得隻能聽到風聲和兩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
這份極致的冰冷與死寂,讓淩伊殤心頭的那根刺,又深了幾分。
然而,這份寂靜很快被打破了。
“哈哈哈哈!遠道而來的朋友!歡迎來到玄冥!”
一個爽朗得如同夏日陽光般的聲音,從一座最大的冰晶宮殿中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厚厚白色毛皮長袍,圍著一條毛茸茸圍巾的青年快步走了出來。他有著一頭燦爛的金色短髮,天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純粹的熱情,笑起來時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溫暖氣息。
這人,與這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你們好,我是玄冥部族長,玄曦。”他熱情地伸出手,“一路辛苦了!”
他的熱情衝散了空氣中的寒意,也讓淩伊殤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你好,我叫淩伊殤,這是我的同伴,零落依。”
玄曦的目光落在零落依身上時,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陽光大男孩的模樣,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零落依姑娘真漂亮!快請進,外麵冷,我給你們準備了我們這兒特產的雪山熱茶!”
他領著兩人走進冰晶宮殿。
宮殿內部更是巧奪天工,桌椅床凳,皆由萬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上麵鋪著厚實的獸皮毯子。宮殿中央,一團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火焰在壁爐中燃燒,卻沒有融化周圍的任何一絲冰晶,奇特無比。
玄曦端上來的熱茶,茶水呈淡藍色,入口卻有一股暖流直入腹中,瞬間驅散了所有寒氣。
“玄曦族長,你這裏……真是個神奇的地方。”淩伊“殤由衷地讚歎。
“嗨,叫我玄曦就行!”玄曦擺了擺手,笑容依舊燦爛,但淩伊殤卻從他那天藍色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愁緒。
很淡,卻真實存在。
幾番交談下來,玄曦的健談和熱情讓氣氛十分融洽。他介紹了玄冥部族的風土人情,講了許多雪山上的趣聞。
可越是這樣,淩伊殤越覺得不對勁。
他的熱情,有些刻意,像是在用盡全力,去掩蓋什麼東西。
“玄曦,”淩伊殤放下茶杯,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玄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整個人的氣場都垮了下來,之前那股陽光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開的憂愁。
“還是被你看出來了啊。”他苦笑著,揉了揉自己金色的短髮,“唉,這事兒……都快把我愁死了。”
在淩伊殤的追問下,玄曦才道出了實情。
玄冥部族的傳承核心,名為“玄冰之心”,它被封印在一塊巨大的萬年玄冰之中,置於部落的傳承聖地。歷代的部族長,都需要進入聖地,從“玄冰之心”中感悟玄冥部族最核心的力量。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塊萬年玄冰的寒氣,變得越來越重。”玄曦的眉頭緊緊皺起,“幾十年前,我父親還能勉強靠近。到了我這一代,別說靠近了,隻要踏入聖地百米之內,血液都會被凍結。”
傳承,麵臨斷絕。
“沒人想過別的辦法嗎?”淩伊殤問。
“怎麼沒想過!”玄曦一拍大腿,滿臉的無奈,“我們請了祝融部的祝凜長老來,想用她的寂滅凜焰試試,看能不能融化一點。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頓了頓,表情古怪至極。
“祝凜長老的火焰一靠近,那塊玄冰非但沒融化,反而……反而釋放出更恐怖的寒氣,差點把祝凜長老都給凍成冰雕!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打它的主意了。”
這是一個死迴圈。
用火,它會變得更冷。
不用火,它自己也會變得越來越冷。
聽完玄曦的敘述,淩伊殤陷入了沉思。
這聽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物理低溫現象。
“帶我去看看。”
玄曦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你可想好了,那地方真的很危險。”
“沒事。”
傳承聖地位於宮殿的更深處,是一座巨大的冰窟。
剛一踏入,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便撲麵而來。這股寒意並非作用於肉體,而是直衝精神,彷彿要將人的思維都徹底凍結。
零落依體表浮現出一層聖光與暗影交織的護盾,才抵消了這股寒意。
淩伊殤則是運轉“九轉逆熵訣”,將侵入身體的寒氣迅速轉化,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冰窟的盡頭,一塊足有三層樓高的巨大玄冰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表麵光滑如鏡,內部卻空無一物,看不到所謂的“玄冰之心”。
隻是站在百米開外,淩伊殤就能感覺到,周圍空間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
空氣不再流動,元素不再活躍,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異常緩慢。
淩伊殤的右眼,幽熒悄然發動。
在他的視野中,這塊巨大的玄冰,不再是物質,而是由無數道細密、嚴謹、不容任何更改的“規則”編織而成。
它的核心法則,是兩個字——“秩序”與“靜止”。
任何外來的能量,不管是火焰的熱,還是刀劍的力,都會被視為一種“混亂”的入侵,從而激發它更強的“秩序”之力去鎮壓、去凍結。
用蠻力,隻會讓它變得更強。
“原來如此。”淩伊殤心下瞭然。
對付法則,隻能用另一種法則。
“玄曦,讓開一些。”
玄曦和零落依依言退後,都好奇地看著他。
隻見淩伊殤緩緩閉上眼睛,他沒有調動任何罡氣或者魔源,甚至連精神力都沒有外放。
一股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意念,從淩伊殤的身體中彌散開來。
它不冷,不熱,沒有形態,卻充滿了最原始的躁動與變數。
如果說,萬年玄冰代表的是極致的“靜”,是不可動搖的“秩序”。
那麼,淩伊殤此刻釋放出的,便是極致的“動”,是打破一切規則的“混亂”!
這正是他身為“萬象歸墟”職業,對能量本質理解的另一種應用——法則對沖!
那股無形的“混亂”意念,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蔓延向巨大的玄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效。
當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接觸的剎那,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堅不可摧,連祝融之火都無法撼動的萬年玄冰,從外層開始,無聲地瓦解,湮滅。
就像是冰雪消融,卻又不是融化成水,而是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玄冰表麵的絕對零度防禦層,在這場無聲的法則對撞中,被徹底中和、抹除。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哢嚓……”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冰窟中格外清晰。
巨大的玄冰外殼,如蛛網般裂開,然後化作漫天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在粉末的中央,一顆拳頭大小,溫潤如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心形晶石,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玄冰之心!
玄曦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張大嘴巴,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困擾了玄冥部族上百年的難題,就這麼……解決了?
“這……這就……”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一個箭步衝上前,小心翼翼地捧住那顆玄冰之心,感受著其中傳來既親切又磅礴的力量,眼眶瞬間就紅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轉過身,對著淩伊殤深深地鞠了一躬:“淩伊殤,大恩不言謝!以後你就是我玄曦,就是我們整個玄冥部族的兄弟!”
為了表達感謝,玄曦從剛剛瓦解的玄冰殘骸中,找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片,鄭重地交給了淩伊殤。
“這是那塊玄冰的核心碎片,裏麵還殘留著一絲‘靜止’法則,雖然很微弱,但或許對你有用。”
淩伊殤笑著收下。
解決了心頭大患,玄曦整個人都恢復了陽光開朗的模樣,硬是拉著淩伊殤和零落依在玄冥部族多留了一天。
他帶著兩人在雪山上滑雪,用冰晶堆砌雪人,玩得不亦樂乎。
零落依也難得地放下了平日裏的清冷,在雪地裡追逐嬉戲,臉上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純粹的笑容。那笑容,比冰晶折射的陽光還要燦爛。
淩伊殤看著她的笑臉,心頭的那根刺,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後小棠的話,不會是空穴來風。
不管你瞞著我什麼,不管你身上背負著什麼……
我都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他暗暗下定決心。
就在雪山之巔一片歡聲笑語之時,無人察覺的遠方,另一座雪峰的峭壁上。
一個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祭祀袍,戴著單片眼鏡,麵容刻板的男人,正舉著一個奇特的望遠鏡,默默地觀察著山頂上的一切。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淩伊殤的身上,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又冰冷,像是在分析一組複雜的資料。
在他的身邊,風雪自動避讓,不敢侵擾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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