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草。
這三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倒一切的警惕與懷疑。
淩伊殤眼底深處那抹因“安魂草”而燃起的熾熱,被他很好地壓製了下去。他抬起眼,看向夜鴉,那張冷艷的麵容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誠懇。
“成交。”
一個字,乾脆利落。
他沒有去問對方是如何知道自己需要對靈魂有奇效的靈藥,也沒有去質疑情報的真偽。
因為沒有意義。
既然對方丟擲了這個誘餌,無論真假,他都必須去咬。
封青玉的魂體不穩,是他目前最大的心病。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去闖一闖。
夜鴉唇角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銀色的髮絲在林間的微風中輕輕晃動。“明智的選擇。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淩伊殤沒有去握,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這種虛偽的禮節,他懶得應付。
夜鴉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開始介紹具體情況:“魔淵響尾蛇,80級魔獸,擅長劇毒與音波攻擊。不過現在是它的蛻皮期,等級會暫時跌落到78級左右,是它最虛弱的時候。”
“但虛弱不代表弱小。”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蛻皮期的它,性情會更加暴躁,毒液的濃度也會達到頂峰。它的鱗甲防禦力驚人,尋常刀劍難傷。”
扛著弩炮的鐵熊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放心,有你牛哥在,什麼鱗甲都給你轟成渣!小子,到時候看好了,學著點!”
他看向淩伊殤的眼神,依舊是那種不加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淩伊殤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分給他。
倒是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元素師月溪,此時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淩伊殤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小聲補充道:“它的音波攻擊……會影響精神,讓人產生幻覺,要小心。”
她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哼哼,但在這寂靜的森林裏,卻足夠清晰。
淩伊殤朝她投去一瞥。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孩,總給他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出發吧,天黑之前,我們必須趕到沼澤地。”夜鴉一聲令下,轉身便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一行四人,就此結成了一個臨時的、各懷鬼胎的隊伍。
森林裏的路並不好走,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遍佈。
夜鴉走在最前麵,身法輕盈,如一隻穿梭在林間的銀狐,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徑。
鐵熊扛著他那巨大的弩炮,跟在第二位,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震動,嘴裏還不時發出粗重的喘息,同時用挑釁的言語騷擾著淩伊殤。
“小子,看你這細皮嫩肉的,走這麼點路就喘上了?要不要牛哥我幫你一把?”
“你那把戲叫什麼?吞能量?看著挺玄乎,中看不中用吧?在魔獸森林,還是得靠實打實的肌肉!”
“待會兒見了血,可別嚇得尿褲子啊。”
淩伊殤始終走在隊伍的末尾,與前麵的三人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他對鐵熊的聒噪充耳不聞,心神卻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的步法看似隨意,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最穩固的地麵上,呼吸悠長而平穩,彷彿不是在危機四伏的魔獸森林裏跋涉,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這一切,都被走在最前麵的夜鴉,用眼角的餘光盡收眼底。
她心中的評價,又默默地上調了一層。
這傢夥,絕不是什麼溫室裡的花朵。這份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和對自身氣息的完美控製,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同等級的獵人。
看來,這次的“合作”,需要更加小心一點。
月溪走在中間,依舊沉默寡言,隻是那雙偶爾瞟向淩伊殤的眼睛裏,好奇之外,似乎還藏著別的東西。
半日的跋涉後,空氣中的濕氣和腐臭味越來越重。
眼前的林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而陰森的沼澤。墨綠色的泥潭裏翻滾著令人作嘔的氣泡,枯死的樹木像鬼爪一樣伸向灰暗的天空。
在沼澤地的正中心,有一個巨大無比的洞穴,黑黢黢的洞口彷彿巨獸張開的大嘴,不斷向外散發著腥臭和不祥的氣息。
“到了,那就是魔淵響尾蛇的巢穴。”夜鴉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就在那洞穴的入口附近,幾頭龐大的身影正在泥潭中懶洋洋地翻滾。
它們長著蜥蜴的身體,卻有三到五個碩大的頭顱,佈滿粘液的麵板上覆蓋著厚厚的角質層,每一次呼吸,鼻孔裡都會噴出淡黃色的毒霧。
沼澤多頭蜥,75級魔獸,魔淵響尾蛇最忠實的“護衛”。
夜鴉轉過身,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開始分配任務。
“鐵熊,你的任務最重。用你的重炮,給我把這些蜥蜴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火力壓製,不要停!”
“是,團長!”鐵熊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將弩炮從肩上卸下,對準了遠處的蜥蜴。
“月溪,你負責輔助鐵熊,用你的藤蔓法術,限製它們的行動,尤其是它們的多個頭顱,別讓它們輕易噴吐毒霧。”
“好的,夜鴉姐。”月溪點了點頭,手中已經出現了一根翠綠色的法杖。
最後,夜鴉的目光落在了淩伊殤的身上。
她頓了頓,語氣聽起來十分公允:“淩伊殤,你的實力我們還不清楚,正麵戰場太危險。這樣,你負責在側翼策應,清理可能衝破防線的漏網之魚,沒問題吧?”
側翼策應,清理漏網之魚。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淩伊殤心中冷笑一聲。
在戰場上,所謂的“側翼”,往往是視野最差,最容易被偷襲的位置。而“清理漏網之魚”這個任務,更是可笑。以鐵熊的重火力覆蓋和月溪的控製,如果還能出現“漏網之魚”,那隻有一種可能——是他們故意漏過來的。
這是一個典型的陽謀。
將他安排在一個看似輕鬆,實則最容易被當成誘餌和炮灰的位置上。
如果他拒絕,就是不識大體,膽小怯懦。如果他接受,那便正中下懷。
“沒問題。”
淩伊殤臉上波瀾不驚,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倒想看看,這夥人究竟想玩什麼花樣。
見淩伊殤如此乾脆地答應,夜鴉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模樣。
“好!各就各位,準備戰鬥!”
一聲令下,鐵熊第一個動了。
“給老子開火!”
他一聲咆哮,肩上的弩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一枚人頭大小的炮彈拖著赤紅的尾焰,呼嘯著砸向了沼澤多頭蜥最密集的地方。
轟!
劇烈的爆炸在泥潭中掀起滔天泥浪,狂暴的火元素能量瞬間將一頭多頭蜥炸得血肉模糊,淒厲的嘶吼聲響徹整個沼澤。
戰鬥,瞬間打響!
被激怒的沼澤多頭蜥群,十幾個頭顱齊齊轉向鐵熊的方向,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大片大片的黃色毒霧。
“纏繞!”
月溪法杖輕點,早已埋伏在地下的藤蔓破土而出,如一條條巨蟒,精準地纏向那些蜥蜴的脖子和嘴巴,極大地延緩了它們噴吐毒霧的動作。
“幹得漂亮!”
夜鴉贊了一聲,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手持一把比她人還高的銀色巨劍,鬼魅般地沖入了蜥蜴群中。
劍光閃爍,罡氣縱橫!
夜鴉展現出了與她纖細身材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每一劍揮出,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她就像一個高效的殺戮機器,在蜥蜴群中來回衝殺。
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樣。
鐵熊的重火力吸引了絕大部分仇恨,月溪的控製精準有效,夜鴉的主攻犀利無匹。
淩伊殤站在側翼的一塊高地之上,手腕上的“星燼”已經化作一柄古樸的長劍,但他並未出手,隻是靜靜地觀看著戰場。
他的右眼,“幽熒”之力早已悄然運轉。
在他眼中,整個戰場的能量流動都清晰可見。
鐵熊的炮擊狂野霸道,月溪的魔源之力靈動而堅韌,夜鴉的罡氣則鋒銳到了極致。
但……
淩伊殤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夜鴉的身上。
她的攻擊,看似兇猛無比,劍劍致命。
可淩伊殤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劍勢在好幾次可以一擊斃命的瞬間,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偏轉。那偏轉極其細微,在旁人看來,或許隻是戰鬥中的正常誤差。
但在“幽熒”的洞察下,那分明是刻意為之的“留有餘地”。
她不是在全力搏殺。
她……在控場!
更詭異的是,她每一次衝殺,每一次閃避,都在不動聲色地調整著自己的位置,連帶著調整著整個蜥蜴群的陣型。
有一頭體型格外壯碩,長著五個腦袋的多頭蜥,在夜鴉一次次的“驚險”閃避和“無意”引導下,正一點一點地脫離主戰場,朝著淩伊殤所在的位置……被驅趕過來!
淩伊殤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他靜靜地等著。
終於,那頭五首蜥蜴在夜鴉一記“失手”的重劈下,徹底被激怒,咆哮著放棄了對夜鴉的追擊,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側翼高地上的淩伊殤!
它將這個一直“看戲”的傢夥,當成了新的目標!
巨大的身軀攪動著泥潭,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
“小心!有漏網的!”夜鴉“恰到好處”地高聲提醒,聲音裡還帶著一絲“焦急”。
就在那頭沼澤多頭蜥即將衝到淩伊殤麵前,張開五張血盆大口,準備將他撕成碎片的瞬間——
異變陡生!
“呀!”
元素師月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她吟唱的藤蔓法術突然“失誤”了!
一道本該纏向另一頭蜥蜴的粗壯藤蔓,竟鬼使神差地從淩伊殤腳下的土地中猛然鑽出,如一條蓄勢已久的毒蛇,閃電般纏向他的腳踝!
與此同時!
正在與蜥蜴搏殺的夜鴉,和正在重新裝填炮彈的鐵熊,他們的攻擊角度,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刁鑽!
夜鴉的劍鋒帶起的罡風,鐵熊弩炮上凝聚的能量,不偏不倚,正好封死了淩伊殤左右兩側所有的閃避路線!
前方是狂暴衝來的五首蜥蜴。
腳下是猝不及防的藤蔓偷襲。
左右是“隊友”看似無意,實則致命的攻擊封鎖。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是一個配合默契,精心設計,沒有留下任何生路的……必殺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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