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行野身邊的護衛臉色驟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的焦急幾乎要溢位來:“沐先生,他傷的是……是莯家旁支的公子啊!”
這護衛以為自己聲音夠小,卻不知在場幾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
淩伊殤和零落依聽得一清二楚,連趴在零落依肩上的小白都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碧綠的瞳孔裡滿是看傻子似的憐憫。
然而,沐行野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隻是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甚至已經開始散發焦臭的莯弘,眉頭緊鎖,揮了揮手。
“旁支?旁支的也敢這麼沒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拖下去,找個醫師看看,別死在這裏髒了地方。回頭告訴莯德那個老傢夥,讓他好好管教一下自家的子孫,再有下次,就不是躺著這麼簡單了。”
那名護衛頓時噤若寒蟬,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連忙招呼同伴,七手八腳地將已經不省人事的莯弘像拖死狗一樣拖下了樓。
酒樓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極為詭異。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幾名青年,此刻更是麵如土色,連滾帶爬地跟了下去,生怕跑慢一步,自己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沐行野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他轉過頭,臉上再次掛上了那副熟悉的、略帶歉意的苦笑,對著淩伊殤拱了拱手。
“讓你見笑了。這黃國安逸得太久,養出了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淩伊殤看著他,心中那股熟悉感越發濃烈,卻又有些疑惑。
沐行野在法斯特學院時,隻是個邋裏邋遢的店鋪老闆,怎麼到了這黃國都城,搖身一變成了連莯家都要忌憚的人物?
“沐老師,您這……”
“說來話長。”沐行野擺了擺手,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食客,笑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換個地方,我請你喝茶。”
淩伊殤點了點頭,與零落依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
一處僻靜的茶館雅間內,清幽的茶香裊裊升起。
沐行野親自為淩伊殤和零落依斟上茶水,這才長嘆了一口氣,道出了原委。
“實不相瞞,我本名沐行野,並非莯弘的那個‘莯’。”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茶水,寫下了一個“沐”字。
“我來自沐氏本家,黃國的皇室,其實是我沐氏萬年前被逐出家族的一個人自己建立的勢力,為了以示區別,才改姓為‘莯’。”
這個訊息讓淩伊殤和零落依都有些意外。
沒想到黃國皇室背後,還有一個更強大的本家存在。
“本家並不在東州七國之內,隱於世外。”沐行野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我這次不遠萬裡來到黃國,其實是為了尋找一件家族遺失的聖物。”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一件黃國初代家主,從本家的一棵通天神木上,親手摺下的‘神木樹枝’。”
“神木樹枝?”淩伊殤咀嚼著這個詞。
“沒錯。”沐行野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煩惱和疲憊,“那根樹枝,既是黃國初代家主的信物,證明他們與本家的淵源,其本身也是一件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至寶。可惜,這件聖物在黃國傳承了沒多久,便遺失了,至今已有近千年。”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苦笑道:“我翻遍了本家的所有古籍,才找到一絲線索,指向這黃國都城。可誰知道,我緊趕慢趕地過來,得到的最終訊息卻是……東西早就沒了,不知所蹤。”
說到這裏,他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為了這個線索,他耗費了數年心血,結果卻撲了個空,任誰都會感到沮喪。
然而,聽著沐行野的描述,淩伊殤的心頭卻是猛地一跳。
神木樹枝?
磅礴的生命能量?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把弓的模樣。
那把弓,通體翠綠,宛如一塊無瑕的翡翠雕琢而成,弓身之上,天然生成的紋路彷彿記錄著生命的脈絡。
正是他當初從葉族聖地中得到的那把——蔽日弓!
那把弓同樣是由不知名的神木製成,握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中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精純至極的生命能量。
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看著沐行野失落的樣子,淩伊殤心中一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微動,直接從一方界中,取出了那把許久未曾動用過的長弓。
“嗡——!”
當蔽日弓出現的剎那,整個雅間內,空氣彷彿都變得清新起來。
擺在窗台上的那幾盆蘭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了葉片,原本含苞待放的花蕾,竟在短短數息之間,悄然綻放,吐露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整個房間,都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生命力,充滿了勃勃生機。
“這……這是……”
前一秒還滿臉頹喪的沐行野,目光在觸及到蔽日弓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徹底僵住了。
他的呼吸,在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把翠綠色的長弓,瞳孔劇烈地收縮,眼底深處,先是茫然,隨即是震驚,最後化作了難以言喻的狂熱與不可置信!
“這股氣息……這股純粹的生命本源之力……”
沐行野的聲音在顫抖,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控那把弓,卻又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聖物一般,手在半空中不住地哆嗦,遲遲不敢落下。
古籍中描述的,關於那截神木樹枝的氣息,和他此刻感受到的,一模一樣!不,甚至比古籍中描述的還要精純,還要磅礴!
淩伊殤看著他這副失態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測。
看來,自己是猜對了。
沐行野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古樸羅盤,羅盤的材質非金非木,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銅色,上麵刻滿了繁複而玄奧的符文。中央的指標,此刻正無力地垂著。
可當沐行野將羅盤靠近蔽日弓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嗡嗡——!”
羅盤上的指標,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開始瘋狂地旋轉起來,速度快到隻能看到一團殘影!
緊接著,整個羅盤都亮了起來,一道耀眼奪目的翠綠色光柱衝天而起,將整個雅間的屋頂都映成了一片碧綠!
濃鬱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隨著光柱的出現,轟然爆發!
“沒錯!就是它!就是它!!”
沐行野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抓住淩伊殤的手臂,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神木樹枝!真的是神木樹枝!它……它竟然被人做成了一把弓!”
他看著蔽日弓的眼神,就像是看著失散多年的親人,又像是看著夢寐以求的至寶,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這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傢夥,眼眶都有些泛紅。
零落依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沐行野如此失態。
肩上的小白更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神念對零落依傳音道:“依依你看,這老傢夥快瘋了。不過這弓確實是好東西,那什麼神木,估計是創世之初就存在的老樹了,這一小截樹枝蘊含的生命力,都快趕上一條小型的生命礦脈了。”
淩伊殤任由沐行野抓著自己的手臂,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直到對方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緩緩開口。
“沐老師,看來這把弓,確實就是您要找的東西。”
“是!是!絕對是!”沐行野連連點頭,看向淩伊殤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懇求,“伊殤,這件聖物對我們沐氏一族意義重大,你……”
他話說到一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東西畢竟是淩伊殤的,而且看這弓的品階,顯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怎麼能讓人家平白無故地交出來?
一時間,沐行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看著沐行野那副欲言又止,糾結萬分的樣子,淩伊殤和零落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笑意。
計劃,通。
淩伊殤將蔽日弓收回,那股磅礴的生命氣息瞬間消失,雅間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沐行野的目光隨著弓的消失,臉上露出了肉眼可見的失落。
就在這時,淩伊殤的話鋒突然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沐老師,它現在對我而言,也是一件重要的武器。”
沐行野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不行嗎……
然而,淩伊殤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過……”
淩伊殤看著他,眼神深邃,緩緩說道:“如果它能幫助我說服黃國,加入虹盟,共同對抗赤國的侵略,那麼,我倒不介意將它‘物歸原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