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銳的聲音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破了訓練場上本就脆弱的寧靜。
淩伊殤的瞳孔微微一縮,一股被冒犯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他緩緩轉過身,循聲望去。
來人他認識,吳伯萊,法斯特學院裏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也是之前在仇鬥中被他殺掉的吳家小少爺吳虛耀的哥哥。
此刻,吳伯萊正搖著一把騷包的玉骨扇,在一群跟班的簇擁下,滿麵春風地走來。他的腳步停在不遠處,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堆發臭的垃圾,輕蔑地從淩伊殤身上一掃而過。當他的目光落在零落依身上時,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嫉妒,那份惡意幾乎化為實質,讓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怎麼,一年不見,我們曾經的‘新生代第一天才’,還在20級的門檻上趴著呢?”吳伯萊的語調陰陽怪氣,每個字都拖著長長的尾音,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味道。“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這不是那個揚言要超越所有人的淩伊殤嗎?”
這番話,比任何刀子都來得傷人。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淩伊殤最痛的傷口上,再狠狠地碾上幾腳。
淩伊殤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但他沒有發作,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他知道,吳伯萊這種人,就是想看他暴跳如雷、無能狂怒的樣子。他越是憤怒,就越是遂了對方的意。
吳伯萊見他沉默,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他故意繞著淩伊殤走了半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用扇子“啪”地一下合上,指著他,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誇張語調大叫起來:
“哦——我懂了!我全懂了!”
他一拍手掌,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嗓音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你不是不能突破,是不敢吧?哈哈哈哈!我說的對不對?”
吳伯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身後的跟班也跟著發出刺耳的鬨笑。
“‘神恩’的規則,20級以下,算是新手保護期,禁止高階修鍊者無故下殺手。一旦你突破到21級,這層保護可就沒了!”
他猛地湊近淩伊殤,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幾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惡毒地說道:“到時候,我們吳家想怎麼捏死你這隻臭蟲,就怎麼捏死你。為了活命,寧願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嘖嘖,淩伊殤,你可真是個聰明人啊!一個為了苟活,不敢突破的懦夫!”
誅心之言!
這番話,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淩伊殤的心上,徹底撕碎了他強撐的所有體麵。
原來,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已經成了別人眼中一個為了苟活,而自斷前程的小醜。
“你找死!”
一聲清冷的叱喝,宛如寒冬裡的冰淩炸裂!
零落依俏臉含霜,美眸中怒火燃燒,再也無法容忍。一股磅礴的氣勢從她身上轟然爆發,30級太初境巔峰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混合著聖潔而又狂暴的光元素,朝著吳伯萊等人猛地拍了過去!
“噗通!噗通!”
吳伯萊身後的幾個跟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當場就被這股恐怖的威壓壓得雙膝跪地,五體投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吳伯萊本人也是臉色狂變,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才勉強站穩。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光芒凝成的大山迎麵撞上,胸口發悶,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他驚駭欲絕地看著零落依,沒想到她會為了一個廢物,真的對自己下如此重手。
但他嘴上依舊不肯服軟,色厲內荏地叫囂道:“怎麼?被我說中痛處,惱羞成怒,想殺人滅口了?零落依!我告訴你,這裏是法斯特學院,不是你家後花園!你敢動我一下試試!我吳家不是好惹的!”
零落依美眸中殺機一閃,周身的光元素開始劇烈波動,凝聚成肉眼可見的璀璨光矛,顯然是被徹底激怒了。
然而,一隻手,卻堅定而有力地,輕輕攔在了她的身前。
是淩伊殤。
“落依,算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彷彿一潭萬年不化的寒潭。
零落依一怔,回頭看向他。隻見淩伊殤原本因屈辱而緊繃的臉,此刻已經完全鬆弛下來,甚至連眼神裡的波瀾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他是在用自己的驕傲,拒絕躲在她的羽翼之下。
他越是這樣,零落依的心就越是揪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即將焚盡一切的怒火與屈辱。
淩伊殤沒有再看零落依,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麵帶驚懼與得瑟的吳伯萊,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我的事,不用你這條狗來操心。”
“你最好現在就開始祈禱,向你所知道的每一個神明祈禱。祈禱我淩伊殤,永遠都別突破21級。”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吳伯萊被他看得心裏莫名一毛,彷彿被一頭來自九幽深淵的凶獸死死盯上,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張了張嘴,還想放幾句狠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掐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廢……廢物!”
說完,便帶著他那幾個屁滾尿流的跟班,灰溜溜地逃離了訓練場,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小人退散,但他們留下的羞辱,卻像一根引線,徹底點燃了淩伊殤心中那早已積壓成山的火藥。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訓練場上,隻剩下淩伊殤和零落依兩人。
氣氛,比之前更加沉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伊殤……”零落依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心疼,“別聽他胡說,你不是……”
“我是。”淩伊殤打斷了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緊抿到發白的嘴唇,卻無情地出賣了他內心的煎熬。
沉默了許久,零落依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鄭重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通體溫潤的白玉小瓶,遞到淩伊殤麵前。那小瓶上縈繞著淡淡的光暈,顯然不是凡品。
“這是我來之前,去求我師傅得到的辦法。”
淩伊殤的目光落在玉瓶上,有些疑惑。
零落依開啟瓶塞,一股精純到極致、彷彿能洗滌靈魂的能量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隻是聞上一口,就讓人精神一振。
“這是‘納氣丹’,師傅說,以你現在的情況,尋常的辦法已經沒用,你體內的能量壁壘堅固得異乎尋常,隻能用它強行沖關!”
納氣丹!
這三個字剛入耳,淩伊殤腦海中就響起了封青玉尖銳到變調的驚叫聲。
“不行!絕對不行!淩伊殤你瘋了嗎!這玩意兒你不能吃!”
封青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
“淩伊殤你聽著!納氣丹是為那些有丹田的修鍊者準備的!它的藥力極其霸道,會強行引導天地靈氣在服用者的丹田內形成一個高速旋轉的能量風暴,以此來衝破境界壁壘!”
“可你呢?你根本沒有丹田!你修鍊靠的是九轉逆熵訣,是周身經脈!這股狂暴的能量一旦進入你的身體,就是無根之水,無處宣洩!它會像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在你的經脈裡橫衝直撞,最後的結果隻有一個——”
“經脈盡斷,爆體而亡!”
封青玉的話,如同一盆來自冰河世紀的冷水,澆在淩伊殤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瞬間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看著零落依那充滿期盼和關切的眼神,又想起了吳伯萊那張小人得誌的嘴臉,想起了青心焱和舞心月早已遠去的背影。
難道,真的要一輩子卡在這裏,當一個任人嘲諷、連心愛之人都無法並肩的廢物嗎?
不!
絕不!
淩伊殤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決絕,甚至帶上了一絲瘋狂。
他從零落依手中接過玉瓶,緊緊地攥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抬起頭,看著零落依,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笑容裡充滿了悲壯與決然。
“為了我的尊嚴,為了能再次和你並肩而立的資格……落依,謝謝你。”
“撐爆,也比憋死強!”
“我賭了!”
這一刻,他的身上,爆發出一種一往無前、向死而生的慘烈氣勢。
零落依看著他眼中的決然,心中一痛,彷彿被針紮了一下。她沒有阻止,隻是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道:“伊殤,這隻是師傅給我的一枚樣品,用來測試藥性的……真正的納氣丹,隻有城中最大的‘繁盛會閣’纔有出售。”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力與苦澀。
“而且,它的價格……極其昂貴,就算把我賣了,也未必買得起。”
轟——!
淩伊殤臉上的悲壯笑容瞬間僵住。
剛剛燃起的萬丈豪情,那股賭上性命的決絕,被這句輕飄飄的話瞬間擊得粉碎,連同他最後的尊嚴一起,被現實的冰水徹底澆滅。
是啊,沖關需要丹藥,丹藥需要錢。
他一個窮光蛋,拿什麼去買?
傾家蕩產?他連家都沒有,哪來的產?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淩伊殤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者,在即將窒息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卻在伸手觸碰的瞬間,發現那隻是一道幻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他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了自己手臂上那個毫不起眼的護腕上。
那裏,是封青玉的居所。
也是他存放所有家當的空間。
在那片小小的空間裏,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雜物外,還靜靜地躺著一堆從迷霧山脈裡搜刮來的……原石。
那些五顏六色,蘊含著精純能量,被他當成修鍊資源的石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劃破了他腦海中的黑暗!
或許……它們能換來一個打破僵局,逆天改命的機會?
淩伊殤死寂的眼眸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卻無比執拗的火星。那是賭徒在輸光一切後,發現口袋裏還剩下最後一枚籌碼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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