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死寂一瞬,隨即被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淹沒。
高台之上,淩伊殤靜靜站立。
他甩掉匕首上的最後一滴血珠,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撣去衣角的灰塵。他沒有看地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那雙曾讓吳虛耀引以為傲的眼睛,此刻正無神地望著天空,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信。
周圍的喧囂彷彿與他隔絕在兩個世界。
他的心跳,出奇的平穩。
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殺人後的恐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深入骨髓、彷彿與生俱來的熟悉感,一種完成“天經地義”之事後的平靜。這感覺讓他陌生,又讓他戰慄。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眼角。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奇異悸動。
就在吳虛耀的長劍刺來的一剎那,他的左眼【幽熒】所看到的世界,與常人截然不同。視野中的一切都被解構,那柄所謂的凡品極品長劍,在他眼中佈滿了無數細密、如同蛛網般的能量“脈絡”。其中一條線,從劍鍔延伸至劍身三分之一處,顏色比其他所有線條都要深邃、黯淡。
那不是瑕疵。
那是一條“死線”,是萬物構造中最脆弱的、通往崩壞的捷徑。
他不需要思考,身體的本能就驅使著他,用最精準的角度,最恰當的力量,將火元素運用到極致。
“鐺”的一聲,劍斷。
然後,是收割生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他自己都感到陌生。那份冷靜,那份對時機的精準把握,那抹殺戮的果決……彷彿是銘刻在靈魂最深處的本能被喚醒。
這真的是我嗎?那個會笑著叫“心焱哥”、“心月姐”的少年,和這個視生命如草芥的冷漠殺戮者,究竟哪個纔是真實?淩伊殤的內心深處,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巨大的疑問和一絲……恐懼。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分成了兩派。
“太狠了!不過是個少年,竟然下此死手!”一個世家子弟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狠?你沒看到吳虛耀那小子用的是淬毒匕首嗎?招招都是衝著要害去的!那是仇鬥,不死不休!要我說,殺得好!”一個散修武者高聲反駁,滿臉快意。
“沒錯!吳家仗勢欺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活該!”
“可是……吳家絕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少年怕是要有大麻煩了。”
議論聲中,吳家管家吳勇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淩伊殤身上。沂先生的威壓如萬丈神山般鎮壓著他,讓他動彈不得,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地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呻吟。
但他心中的恨意與殺機,卻在這股重壓之下,如同地底的岩漿,瘋狂積蓄,即將焚天滅地!
少爺!吳家這一代的嫡係!就這麼死了!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野小子手上!他怎麼向家主交代?吳家的臉麵,赤國的臉麵,往哪裏放?
“比試台上,生死各安天命。”沂先生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重申一條不可違逆的鐵律。
高台上,法斯特學院的院長陸淵和臉色鐵青,但終究還是揮了揮手。一名負責裁決的學院導師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用蘊含著罡氣的聲音,高聲宣佈:
“仇鬥結束!”
“勝者——淩伊殤!”
轟!
這六個字,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吳勇腦中的最後一根弦!
勝者?淩伊殤?那少爺呢?少爺算什麼?一個失敗者?一個墊腳石?
“啊啊啊啊——!!”
吳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嘶吼,雙目之中,血絲瞬間炸裂,兩行血淚奪眶而出!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滿頭灰發竟在瞬間轉為死寂的蒼白!
“小!畜!生!老夫燃盡神魂,也要你給少爺陪葬!!”
一股遠超眾人想像的、帶著腐朽與毀滅氣息的狂暴罡氣,猛地從他乾瘦的體內炸開!31級太始境武師燃燒生命與靈魂的全部力量,在這一刻,竟短暫地撕裂了沂先生那如山海般的威壓!
“不好!以恨意為引,燃燒神魂,他瘋了!”沂先生眉頭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沒想到,一個家奴的忠心與恨意,竟能爆發出如此無視境界差距的意誌力!
但,已經晚了!
“砰——!”
吳勇腳下的青石地麵瞬間炸成齏粉深坑,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殘影,所過之處,空氣都被點燃,發出刺耳的尖嘯,悍然沖向比武台!
他的目標,隻有那道孤傲挺立的身影!
“吳勇!你敢!”陸淵和猛地站起,鬚髮皆張,怒喝出聲,一股浩然之氣衝天而起,卻已然慢了一步!
台下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股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威壓便已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伊殤小弟!”舞心月尖叫出聲,身後的三條狐尾不受控製地炸開,幽紫色的光芒一閃即逝,她竟想發動幽冥之力將淩伊殤隱去,卻被那股狂暴的氣機死死壓製,動彈不得!
“淩兄弟,躲開啊!”青心焱目眥欲裂,全身肌肉墳起,雙拳之上罡氣爆閃,竟想強行衝出,卻被威壓震得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零落依更是嬌軀劇顫,白紗下的麵容血色盡褪,指尖一縷聖潔的白光不受控製地亮起,卻在吳勇那毀滅性的氣息麵前,渺小得如同風中殘燭。
“看下去。”沂先生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台上,淩伊殤幾乎是在吳勇嘶吼出聲的瞬間,就感受到了那股刺破靈魂的殺意。31級太始境武師的含恨一擊,與他之間的差距,宛如天塹!那股血腥的罡氣死死地鎖定了他的每一寸血肉,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血色琥珀,要將他碾成齏粉。
吳勇那張因極致憤怒與生命流逝而扭曲猙獰的老臉,在他眼中急速放大。那隻繚繞著血色罡氣、足以開碑裂石的手掌,帶著焚盡一切的怨毒,印向他的麵門!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將他徹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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