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錦年不知深深意 > 第13章

第13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雪下了一夜,這會兒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雪沫子,在風裡打著旋。鎮南侯府西角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道縫,一輛不起眼的青篷車緩緩駛出,車轅上坐著個裹得嚴實的老車伕,戴著破舊的氈帽,看不清臉。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吱呀的輕響,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車裡,沈昭寧披著一件半舊的灰鼠皮鬥篷,兜帽拉得很低。她靠著車廂壁,閉著眼,手裡緊緊攥著那兩枚合而為一的雙魚玉佩。溫潤的玉質貼著她的掌心,傳遞著一絲奇異的安定感。

但她的腦子,正飛速運轉。

出京隻是第一步,最難的是怎麼在皇後和沈鈺的網裡,無聲無息地滑出去。嚴嬤嬤那邊,何媽媽用“突發高熱、需靜養不見人”的藉口拖不了太久。錦衣衛的盤查會立刻收緊。從京城到張家口,五百多裡,沿途關隘、驛站、村莊,每一處都可能是眼睛,也都可能是陷阱。

她得有一條清晰的路徑,和一個能應對變故的計劃。

思緒在黑暗中延展。輿圖在腦海中鋪開,標註出路線、可能的歇腳點、需要避開的重鎮。陳三、趙五、周七——沐清川為她挑選的人,也是父親留下的舊部。陳三通北虜語,熟悉邊境三教九流;趙五弓弩精準,百步穿楊;周七懂醫理,能辨識尋常毒物。三個人,三種本事,是她此行的依仗,也是她需要全須全尾帶回去的責任。

“姑娘,到了。”

車伕壓低的聲音響起,車輕輕一頓,停下了。

沈昭寧睜開眼,眸中已無半點迷茫。她掀開車簾一角,外麵是南城騾馬市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深處,一塊油漆斑駁的“何記騾馬行”木牌在晨風中輕晃。

她迅速下車,踩在咯吱作響的積雪上。何大已從鋪麵裡探出頭,朝她點點頭。這是個精乾的中年漢子,目光機警,動作利落。

“陳叔他們呢?”

“在後院,都準備好了。”何大側身讓開路,聲音壓得很低,“三匹馬,腳力都是最好的。乾糧、水、火折、金瘡藥、防凍的膏子,還有兩身換洗衣裳,都分裝好了。路引也備下了,身份是往張家口販皮貨的張姓行商,您是東家小姐,回宣府探親。這是最不容易惹人注意的身份。”

沈昭寧一邊聽著,一邊快步穿過昏暗的前堂。後院不大,堆著草料,三匹馬已備好鞍韉,一匹通體烏黑,兩匹棗紅,毛色油亮,在雪光裡噴著白氣。陳三三人牽馬而立,都已換上了普通行商的粗布棉袍,外罩擋雪的油衣,腰間看似隨意,實則都藏著趁手的短刃。

“姑娘。”三人齊齊抱拳,動作乾脆,帶著行伍之氣。

“辛苦三位叔叔了。”沈昭寧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陳三臉上,“陳叔,路上若遇盤查,你主答,就說我們是正經皮貨商,年前趕著最後一批貨去張家口,換些北邊的毛皮回來。趙叔、周叔,勞二位多看顧車馬行李,少言,但眼神要活絡,像跑慣了的夥計。”

“是。”三人應下,眼神裡都多了絲鄭重。這位姑娘,不慌不亂,安排得條理分明,倒真有幾分當年侯爺臨陣派兵點將的影子。

“何大哥,”沈昭寧轉向何大,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銀錠,塞進他手裡,“鋪子裡的事,煩你多費心。我走之後,嚴嬤嬤那邊若問起,你隻說什麼都不知道。萬一……萬一有事,立刻去找西城柳條衚衕的劉穩婆,她是我母親舊識,能幫你遞句話出去。”

何大握緊銀錠,眼眶微紅:“姑娘放心,小的一定辦好。您……千萬保重。”

“我會的。”沈昭寧不再多言,走向那匹最神駿的黑馬。踩鐙,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嗬成,帶著邊關長大的利落。

陳三三人也隨即上馬。何大拉開後院小門,門外是更窄的巷道,蜿蜒通向城牆方向。

“姑娘,一路順風。”

沈昭寧點了點頭,一扯韁繩,黑馬邁著沉穩的步子,踏入黎明前最濃的黑暗。陳三三人緊隨其後,馬蹄踏雪,聲音在寂靜的巷道裡傳出老遠。

可剛出巷口,沈昭寧心頭便是一沉。

長街空曠,積雪未掃,不見一個早起的行人。隻有遠處城門方向,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火光,在這本該寂靜的時辰,顯得格外突兀。

“情況不對。”陳三催馬與她並行,聲音壓得極低,“平日這時辰,城門剛開,冇這麼大動靜。”

沈昭寧眯眼望去,火光映出人影憧憧,服色……是錦衣衛那刺眼的緋紅。

“走小路,繞到阜成門看看。”她當機立斷。

四人拔轉馬頭,拐進旁邊蛛網般的小巷。巷子又窄又深,積雪幾乎冇到馬腿,走得艱難。但越走,沈昭寧的心越沉。沿途經過的幾個街口,都看到了錦衣衛的明崗暗哨。雖然人數不如主城門,但巡查的密度遠超尋常。

“京裡果然有變。”陳三臉色凝重,“世子爺信裡提醒得對。咱們這幾匹馬太紮眼,就算到阜成門,恐怕也過不去。”

沈昭寧勒住馬,四下望去。這裡已是南城邊緣,再往外是低矮雜亂的棚戶區。風雪中,那些用破木板、土坯胡亂搭起的窩棚像一片片沉默的陰影。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形。

“下馬。”她果斷道,“馬不能要了。陳叔,你帶趙叔周叔,騎馬往西,做出要闖阜成門的樣子,動靜鬨大點,把追兵引開。我步行,從棚戶區穿過去,在城外十裡坡土地廟彙合。”

“不可!”陳三急道,“棚戶區龍蛇混雜,又下著雪,您一個人……”

“正因龍蛇混雜,纔好藏身。”沈昭寧打斷他,語速快而清晰,“騎馬目標太大,步行反而靈活。你們引開人,我這邊壓力才小。記住,不要硬拚,做出強闖的架勢,把人引得越遠越好,然後伺機脫身。土地廟彙合。若……若我午時未到,你們不必再等,立刻前往張家口,按我之前交代的計劃,先行查探。”

她從懷中取出合二為一的雙魚玉佩,指尖在那道細微的裂痕上撫過,然後遞給陳三:“這個,陳叔你拿著。萬一……萬一我出了意外,你帶著它去張家口‘隆昌貨棧’,找胡掌櫃。他見了此佩,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

陳三看著那枚溫潤的玉佩,冇有接,隻是沉聲道:“姑娘,這玉佩是侯爺留給您的,也是世子爺交給您的。卑職的命是侯爺給的,此行的任務是護您周全。玉佩,您自己收好。土地廟,我們等您。您不來,我們不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邊軍老卒的執拗。

沈昭寧看著眼前這三張被風霜刻滿痕跡的臉,心頭湧起一股熱流。她重重點頭,將玉佩收回,緊緊攥住。

“好。那我們就土地廟見。保重。”

“姑娘保重!”

沈昭寧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棚戶區低矮錯亂的陰影裡。陳三目送她消失,猛地一扯韁繩:“走!往西!把動靜鬨大!”

三騎馬調頭,朝著阜成門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空曠的雪夜裡格外清晰,很快引來了遠處錦衣衛的呼喝和追逐的馬蹄聲。

——

棚戶區的路,比想象中更難走。

巷道狹窄曲折,積雪下藏著凍硬的汙冰、腐爛的菜葉和不知名的穢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餿氣。沈昭寧深一腳淺一腳,拉低帽簷,將臉埋進豎起的衣領,儘量縮著身子,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

偶爾有窩棚的門吱呀一聲推開,探出半個臟汙麻木的臉,看她一眼,又漠然縮回去。在這裡,生存已耗儘所有氣力,冇人關心一個陌生人的來去。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雜亂的人聲和馬蹄聲。沈昭寧心頭一緊,閃身躲進一處半塌窩棚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是錦衣衛。十餘人,騎馬執火把,正在挨個踢開那些搖搖欲墜的破門,粗暴地搜查。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總旗,一邊踹門一邊罵罵咧咧:“媽的,這鬼地方!都給老子搜仔細了!上頭說了,是個年輕女子,可能扮作男裝,單獨行動!找到有賞!”

沈昭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土牆,指尖扣進磚縫。火把的光晃過她藏身的角落,她能清晰看到雪地上自己一路延伸過來的腳印。

完了。

她握緊袖中冰涼的匕首,腦中飛速計算著距離、人數、逃跑路線……硬拚是死路一條。

“頭兒!西邊!有馬蹄聲,往阜成門去了!好像不止一匹!”一個尖嘴猴腮的錦衣衛忽然指著西邊喊。

那總旗扭頭,西邊果然傳來清晰的馬蹄聲和隱約的呼喝,似乎有人在強行闖關。

“追!肯定是調虎離山!都給老子追!”總旗一揮刀,帶著手下呼啦啦朝西邊衝去,馬蹄濺起積雪,很快消失在巷子儘頭。

沈昭寧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內衫。是陳三他們,他們成功了。

她不敢耽擱,等馬蹄聲徹底遠去,立刻從陰影裡鑽出,加快腳步,幾乎是跑了起來。必須趕在錦衣衛反應過來之前,穿過這片區域。

又穿過兩條瀰漫著煤煙和絕望氣息的巷子,眼前豁然開朗——是城牆根。一段年久失修的城牆塌了個不大的缺口,平日裡是貧民偷進偷出的便道。缺口處堆著亂石和凍硬的垃圾,覆著雪,像個沉默的邀請。

沈昭寧手腳並用地爬上亂石堆。石頭又冰又滑,她試了幾次才爬上去,手掌被鋒利的石棱劃破,血珠滲出來,在雪地上留下幾點暗紅。她咬緊牙關,攀上缺口,往外一躍。

落地,踉蹌一下站穩。

城外,是一片白茫茫的、未被踐踏過的雪原。寒風毫無遮擋地撲麵而來,帶著曠野的凜冽氣息。遠處,官道像一條灰白的帶子,蜿蜒伸向北方。

出來了。

她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巍峨沉默的京城城牆。灰黑色的巨獸在晨光微熹中顯露出輪廓,剛剛被她從獠牙間僥倖掙脫。

冇有時間感慨。她辨明方向,朝著十裡坡,在及踝的深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起來。

風雪撲打著臉,寒氣針一樣紮進肺裡。可她胸腔裡像燒著一團火,心臟劇烈地跳動,混合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股破籠而出的、近乎疼痛的自由。

掌心,那雙魚玉佩緊緊貼著,似乎也被她的體溫和心跳焐熱了。

沐清川。

她一邊跑,一邊在呼嘯的風雪中默唸這個名字。

你等我去。

——

十裡坡土地廟,比她想象的更破敗。

廟門隻剩半邊,在風裡淒涼地晃盪。廟裡,掉了半邊腦袋的土地公泥像積著厚厚的灰,露出裡頭的草秸,像個沉默的諷刺。

沈昭寧到達時,天已矇矇亮。雪完全停了,但鉛雲低垂,天色依舊沉鬱。她在廟裡生了堆小小的火,烤著凍僵麻木的手腳。手掌的傷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她解下纏手的布條,用雪水清理了傷口,撒上週七給的金瘡藥粉,重新包紮好。

剛收拾停當,廟外傳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以及刻意壓低的交談。

“……是這兒吧?”

“錯不了,十裡坡就這一座破廟。”

沈昭寧悄然握緊匕首,閃到泥像後的陰影裡。

廟門被推開,陳三、趙五、周七三人牽著馬進來,身上都帶著激戰後的疲憊和風霜,但眼神依舊銳利。馬背上空著,他們顯然也捨棄了馬匹,徒步趕來彙合。

“姑娘!”陳三一眼看見火堆餘燼,又掃見泥像後露出的衣角,鬆了口氣,“您冇事吧?”

沈昭寧從陰影後走出,搖了搖頭:“我冇事。你們呢?可有人受傷?”

“一點擦碰,不礙事。”趙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燻火燎染得更黑的牙,“那幫孫子被我們引得暈頭轉向,我們在西城繞了兩圈,甩掉了尾巴,從水關附近翻出來的。”

周七默默走過來,檢視了一下沈昭寧手上的包紮,點了點頭,表示處理得可以。

“馬呢?”沈昭寧問。

“在廟後林子裡拴著,三匹都在。”陳三道,“我們繞了點路,應該冇被跟上。但京裡肯定炸鍋了,接下來沿途的盤查隻會更嚴。姑娘,咱們得趕緊動身,趁訊息還冇完全傳開,多趕一程是一程。”

沈昭寧走到火堆旁,將最後一點乾糧掰開分給大家。就著冰冷的雪水,四人沉默而迅速地吃著。

“陳叔,”沈昭寧嚥下最後一口乾硬的餅,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晰,“我們接下來分兩步走。第一步,避開官道,走小路,儘快遠離京城範圍。第二步,抵達懷來附近後,我們需要更具體的行動計劃。”

她拿起一根燒黑的樹枝,在積灰的地麵上簡單劃了幾道。

“張家口是邊境榷場,魚龍混雜。我們的目標是查清十月十七到底有什麼‘貨’到,誰接貨,貨又去哪兒。硬闖或明查都不行。”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陳叔,你熟悉邊地規矩和三教九流,進城後,你負責在茶樓酒肆、騾馬市這些地方,聽聽風聲,特彆是關於‘隆昌貨棧’和近期大宗貨物交割的訊息。”

陳三點頭:“明白。北虜話和這邊黑話,我都懂一些。”

“趙叔,”沈昭寧看向趙五,“你箭術好,眼力佳。我需要你在高處,盯著‘隆昌貨棧’的進出,特彆是夜間。記下可疑的車馬、人物、時間。但記住,隻遠觀,不靠近,安全第一。”

趙五抱拳:“姑娘放心,盯梢我在行。”

“周叔,”沈昭寧最後看向周七,“你懂醫理,也會些喬裝改扮的手段。我們需要幾個不起眼的身份在城裡活動。另外,沿途飲食、住宿,需你多留心,防人之心不可無。”

周七沉穩應道:“交給我。”

“而我,”沈昭寧用樹枝點了點地上代表“隆昌貨棧”的位置,“會以皮貨商女兒的身份,在合適的時候,去接觸胡掌櫃。雙魚佩是信物,但也不能全然依賴。我們必須做好胡掌櫃不可信,或者貨棧本身就是陷阱的準備。”

她扔掉樹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所以,我們的原則是:分散查探,見機行事,確保獲取確鑿證據、同時注意保全自身,明白嗎?”

“明白!”三人低聲應道,眼神裡再無疑慮,隻有全然的信服和躍躍欲試的銳氣。這位姑娘,不僅有膽魄,更有清晰的頭腦和縝密的安排,跟著她,這趟險值得冒。

“好。”沈昭寧踩滅火堆,用雪掩埋所有痕跡,“出發。目標,懷來。路上若遇盤查,由陳叔應對。走!”

四人走出破廟。廟後林子裡,三匹馬安靜地等待著。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兒撒開四蹄,朝著北方蒼茫的雪原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新雪,在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記。但很快,風捲起雪沫,將那些痕跡悄然抹平。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