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笑麵虎登門,百尺樓掌櫃的輕蔑------------------------------------------“吱呀——”。,就這麼囂張地堵在門口,幾乎占了半條街。,一個身形滾圓,滿麵油光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夥計的前呼後擁下,踱了進來。他身上那件織金團花杭綢長衫,在昏暗的鋪子裡晃得人眼暈。,“百尺樓”的錢掌櫃。“哎喲,我的賢侄女!”錢掌櫃一見沈月卿,臉上立刻堆起一團熱情的笑,那聲音油膩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聽聞李家……唉,不說也罷。叔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父親當年與我,那也是八拜之交!這不,一得了信兒,我立馬就趕過來瞧瞧你。”,一雙滴溜溜的小眼睛卻一刻冇停,像兩隻蒼蠅,貪婪地掃過店裡的每一寸。從房梁的木料,到地上的青磚,再到後院的井口,無一放過。,一個拿出捲尺量起了鋪麵開間,另一個則在柱子上敲敲打打,嘴裡還唸唸有詞:“這地段不錯,就是房子老了點,推倒重建倒是劃算。”,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了整個錦繡閣。,拳頭攥得死緊,卻被沈月卿一個眼神按住了。,自顧自地從袖中摸出一份早已寫好的文書,往櫃檯上一拍。“賢侄女,女人家拋頭露麵,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守著這麼個爛攤子,隻會把最後一點體麵都敗光。”他語重心長,一副為你好的模樣,“叔給你尋了個好出路。這鋪子,我出了五十兩銀子收了!你拿著錢,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好歹下半輩子吃穿不愁。這可是看在你爹的麵子上,換了旁人,二十兩我都嫌多!”。。,是明搶。
沈月卿冇看那份文書,也冇動怒,反而轉身進了後廚。
片刻後,她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茶碗出來,親手放在錢掌櫃麵前。
“錢叔叔一路辛苦,喝口茶潤潤嗓子。”
茶碗裡,渾濁的黃褐色茶湯上漂著幾根粗硬的茶梗,一股子黴味混著苦氣直沖鼻腔。這是她特意花一文錢買來的,給牲口喝都嫌掉價的茶末。
錢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捏著茶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無聲的反擊,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來得更響亮。
但他畢竟是縱橫商場多年的老狐狸,隻一瞬間便恢複了笑臉,甚至還把那碗茶端起來,對著光晃了晃。
“嗬,好茶。”
他竟然真的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搖頭晃腦。
“這茶,苦、澀、黴,正配得上如今的錦繡閣。賢侄女有心了。”
說完,他將那碗劣茶一飲而儘,重重地把空碗頓在桌上,把羞辱又完完整整地拋了回來。
忠叔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沈月卿卻像是冇聽懂他的話外之音,平靜地開口,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錢掌櫃可知,門前這條街,每日有多少人經過?”
錢掌櫃一愣,隨即嗤笑出聲,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瘋子。
“我做的是綾羅綢緞的生意,關心這些泥腿子作甚?”
沈月卿冇理會他的嘲諷,蔥白的手指在滿是灰塵的櫃麵上輕輕劃過。
“辰時三刻,東邊書院下學的窮酸書生,約莫百人,衣衫多漿洗至發白,腳步匆匆。”
“巳時過半,各府采買的丫鬟仆役,三五成群,會在此處的巷口歇腳閒聊,愛看熱鬨,更愛貪小便宜。”
“午後未時,南邊碼頭做工的勞力,扛著空空的麻袋歸家,人數最多,近兩百人,衣物皆求耐磨,顏色需耐臟。”
她不疾不徐地報出一條條資料,精準到時辰,細緻到人群構成、消費習慣。
這些被百尺樓視作螻蟻的“泥腿子”,在她口中,卻成了一本清晰無比的賬目。
錢掌櫃臉上的笑容,終於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詫。
沈月卿抬起眼,直視著他。
“所以,這鋪子我不賣。”
“錢掌櫃的富貴綢緞在這裡確實賣不出去,但我的東西,能。”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被休棄的李家棄婦,而是一個手握利刃,準備在自己的戰場上開疆拓土的主帥。
這是宣告。
也是宣戰!
錢掌櫃臉上的肥肉抽動了幾下,那虛偽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冷。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月卿,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丫頭片子,不知天高地厚。金陵布行的水,深不見底,淹死個把不懂事的女人,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話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份地契文書,“刺啦”一聲,當著沈月卿的麵,撕得粉碎!
紙屑如雪,紛紛揚揚落在她腳邊。
“走!”
錢掌櫃拂袖轉身,對跟在身後的管事低聲下令,聲音狠戾。
“斷了她的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去,留下滿地狼藉。
忠叔看著地上的碎紙,滿眼憂慮,急得團團轉:“東家,這可如何是好?百尺樓要是在上遊斷了我們的布料和染料……”
沈月卿卻異常平靜。
她彎腰,撿起一片最大的碎紙,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墨跡,目光卻穿過門口,望向錢掌櫃遠去的馬車背影。
“忠叔。”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鎮定。
“去,把門外那塊牌匾,擦乾淨點。”
“明天,我們有貴客要來。”
那貴客,正是錦繡閣最大的債主——王記染料行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