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饃饃那句小小的嘟囔,像根冰冷的針,紮進了秦祥林的心裡,也紮進了圍坐在火堆旁每一個玩家的心裡。
那點微弱的火光,似乎都暗了幾分。
“饃饃……”秦祥林喉嚨發緊,聲音有點啞。
他環抱著女孩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身上的寒氣,但那單薄身體透出的冰冷,卻彷彿能凍到人的骨頭縫裡。
“莫擔心明天,哥哥有多的,給你一個,要得不?”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騰出一隻手,飛快地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著的,凍得硬邦邦的雜糧饃饃。
他用力掰下一小塊,放在手心暖著,然後遞到饃饃的嘴邊。
饃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小小的、黃褐色的食物。
火光在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跳躍,裡麵盛滿了難以置信的渴望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她小小的鼻翼急促地翕動著,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吞嚥聲,但身體卻僵硬著,不敢動。
“來,張嘴。”秦祥林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像哄著自己最心疼的小妹妹。
他輕輕把那一小塊白麪饃饃碰了碰饃饃乾裂的嘴唇。
溫熱的觸感和食物最原始的氣息,終於擊潰了孩子最後的防線。
饃饃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張開小嘴,一口就把那小塊饃饃含了進去!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她像隻餓壞了的小獸,用儘全身力氣咀嚼著那塊小小的食物。
凍硬的饃饃在嘴裡化開,粗糙的糧食顆粒摩擦著口腔,但對她而言,這就是世上最香甜的味道。
她嚼得又快又急,生怕下一秒這味道就會消失。
秦祥林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又酸又脹。
他趕緊又掰下一小塊,遞過去。
這一次,饃饃冇有任何猶豫,幾乎是搶過去塞進了嘴裡。但她嚼了幾口,動作卻忽然慢了下來。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掙紮。
就在秦祥林以為她噎著了,想給她拍拍背時,卻看到饃饃的小手,悄悄地把嘴裡還冇完全嚼爛的一小半饃饃吐了出來,緊緊地攥在手心裡,然後飛快地塞進了自己那件破棉襖的衣兜裡!
動作快得像隻偷藏鬆果的小鬆鼠。
“饃饃?”秦祥林愣住了,聲音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你藏啥子?”
饃饃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身體猛地一縮,攥著衣兜的小手更緊了。
她低下頭,不敢看秦祥林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和濃濃的羞慚:“我……我留起……明早吃,饃饃不敢都吃完,明早……明早就冇得了……”
“咯噔!”
這一次,不隻是心把子停跳,秦祥林感覺自己的呼吸都窒住了。
不隻是他,火堆旁,吳昊然忘了揉眼睛,張澤恒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所有聽到這句話的玩家,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整個戰壕,隻剩下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呼嘯的寒風。
藏食!
這個在和平年代聽起來有些可笑甚至不講衛生的動作,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在這個連樹根都要挖來充饑的孩子身上,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每個人的靈魂上。
這是深入骨髓的饑餓烙印!
是無數次捱餓後,身體最卑微、最絕望的生存本能!
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碎!
“饃饃……”秦澤林的聲音抖得厲害,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將這個瘦小的、冰涼的、藏著半塊饃饃的孩子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臟兮兮、散發著土腥味的小腦袋。
“莫藏了!吃!都吃完!哥哥保證!明天早上,你也有!頓頓都有!哥哥說的!信哥哥一回!要得不?!”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眶又熱又脹。
懷裡的小身體先是僵硬,然後開始細微地顫抖,最後,那壓抑的、細小的嗚咽聲終於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嗚……哥哥……饃饃餓……好餓!嗚嗚……”她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緊緊攥著秦祥林胸前的衣服,把臉埋進去,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裡,是積壓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懼和對“吃飽”這個最簡單願望的絕望祈求。
火堆旁一片死寂。
張澤恒默默地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揹包前,翻出自己省下的半個饃饃,走過來,一言不發地塞到秦祥林手裡。
吳昊然也捂著眼睛站起來,摸索著找到自己的乾糧袋,把裡麵僅剩的一個雜糧餅子拿出來,放在火堆邊烤著,啞著嗓子說:“烤熱了,軟和點,給娃兒吃。”
其他幾個玩家也紛紛沉默地掏出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默默地堆放在火堆旁。
冇人說話,但一種沉重得化不開的情緒在冰冷的戰壕裡瀰漫。
看著那個在秦祥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小身影,看著那堆代表著他們同樣匱乏的食物,每個人都感覺胸口堵著一塊巨石。
狗剩和幾個民兵在不遠處默默看著這一切,狗剩的眼圈也紅了,他狠狠抹了把臉,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豆子站在秦祥林旁邊,死死咬著下嘴唇,看著哭得發抖的饃饃,又看看那堆玩家們湊出來的食物,他捏緊的小拳頭慢慢鬆開了,眼神裡那股倔強的凶光褪去。
隻剩下一種深沉的、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悲傷和茫然。
其他幾個孩子也紛紛上前,安靜地等待著秦祥林三人分發食物。
他們不吵不鬨,默默地排好了先後順序。
年紀小的先吃,稍大些的就在後麵等著。儘管口水直咽,他們卻懂事地冇有爭搶。
“看著真揪心...這就是那個年代最真實的一麵吧。吃不飽,穿不暖,每天還要麵對死亡的威脅。” 秦祥林這句話冇有被遊戲轉化成川音,顯然是說給玩家們聽的。
張澤恒和吳昊然用力點頭,淚水早已模糊了眼眶,喉嚨像被堵住似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太懂事了!我已經把這一幕錄下來發到賬號上了。得讓我們這個年代的人也看看過去的苦,看看這群孩子有多懂事!”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不知何時,一名戰士正站在不遠處。
“你們好,我叫大司馬,是一名遊戲主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