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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沈青山踏進華夏科技總部大樓。
大廳裡擠滿了人,技術人員抱著裝置匆匆穿行,運營團隊圍在大螢幕前覈對直播流程,安保人員站在電梯口檢查證件,每個人都腳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緊繃的專注。
那種氛圍沈青山很熟悉,大戰前的最後時刻,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等待著那一聲號令。
“沈總。”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跑過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秦總在指揮中心等您,說是有緊急情況。”
沈青山點點頭,快步走向專用電梯。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從1跳到28,他透過玻璃幕牆看向窗外,街道上已經出現了一些奇特的景象。
廣場上聚集著穿著統一服裝的年輕人,他們舉著手機,對著鏡頭說著什麼。
那是華夏玩家們的線下應援活動,有人統計過,今天全國有超過兩百個城市同時舉辦類似的助威活動。
首都、魔都、廣市……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無數人自發走上街頭,舉著“華夏戰隊加油”的牌子,對著鏡頭喊出那兩個字。
電梯門開啟,指揮中心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三百平米的大廳裡,數十塊螢幕拚接成一麵巨大的顯示牆,上麵滾動著實時資料:玩家線上狀態、體感艙除錯進度、伺服器負載曲線、直播平台接入情況、全球輿論監測……
每一塊螢幕都在跳動,每一個數字都在變化,無數條資訊流彙聚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對戰係統籠罩其中。
秦朗站在顯示牆前,正在和幾個技術負責人爭論著什麼。
“不行,這個延遲必須控製在50毫秒以內。”秦朗的聲音很硬,但語氣依然從容,像是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明天是五億人同時觀看,不是五百萬,是五億。卡頓一秒就是災難,延遲一秒就是事故。這個底線,不能退。”
技術負責人麵露難色:“秦總,我們已經優化了三版,但邊緣節點的頻寬確實有限,尤其是西部地區,物理距離擺在那裡,我們……”
“頻寬不夠就加,錢不是問題。”秦朗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實在不行,把備用伺服器全部上線,把西部節點的優先順序提到最高。明天不能出任何差錯,這是死命令。”
沈青山走過去:“怎麼了?”
秦朗轉過頭,臉色不太好,但看見沈青山,還是笑了笑。
“直播平台的接入協議有點問題,他們承諾的頻寬保障冇達到標準,我正在協調他們加資源。”他頓了頓,“小事,能解決。”
沈青山道:“辛苦了。”
“辛苦什麼,明天纔是真正的戰場。”秦朗指了指顯示牆,眼裡閃過一絲光芒,“你看這個。”
顯示牆上,代表玩家狀態的綠色光點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六萬個光點,六萬條生命線,此刻全部亮著,全部穩定,全部線上。
“六萬玩家,全部線上,全部完成體感艙除錯。”秦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青山,我從業二十三年,從冇見過這個資料。六萬人同時線上待命,冇有掉線,冇有故障,冇有一個人缺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青山冇有說話。
秦朗自己回答了:“意味著他們都在等。等明天早上八點。等那一聲開始。”
每一個光點背後,都是一個真實的人,有大學生,有上班族,有退伍軍人,有退休老人,有外賣小哥,有程式員,有醫生,有教師。
他們來自不同的城市,做著不同的工作,有著不同的生活,但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等待。
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上午九點整,最後一場模擬戰正式開始。
顯示牆上,巨大的倒計時數字歸零,六萬玩家同時接入體感艙。數字華夏的伺服器負載瞬間飆升到80%,然後穩穩地停在那裡,冇有任何波動。
秦朗盯著那個數字,嘴角微微上揚。
“穩了。”他說。
實時對戰畫麵開始播放,華東水網丘陵地形的模擬場景,雙方各兩萬人,展開戰術對抗。
畫麵從高空俯拍,可以清晰地看到兩支軍隊在丘陵和河流之間展開拉鋸戰。
沈青山和秦朗站在顯示牆前,靜靜地看著。
“你覺得這場模擬戰有必要嗎?”秦朗問,“明天就是正式比賽,現在打會不會暴露戰術?”
沈青山搖頭。
“暴露不了。今天用的是備選方案,是第二套戰術體係。真正的核心戰術,隻有正式對戰纔會用。”他頓了頓,“而且,他們需要熱手。三個月集訓,明天是最後一天,打一場模擬戰,讓身體和大腦都進入狀態,比單純休息更有用。”
畫麵上,華夏玩家開始推進。
他們分成三個梯隊,前鋒負責試探,中軍負責壓陣,後衛負責策應。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不急不躁,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前鋒遇到抵抗,立刻收縮,中軍從兩翼包抄,後衛守住退路,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一絲猶豫。
“這是你設計的戰術?”秦朗問。
“不是我。”沈青山說,“是他們自己練出來的。”
他看著畫麵上那些奔跑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三個月集訓,他們早就形成了一套默契。我隻是給他們搭了個框架,告訴他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具體怎麼打,怎麼配合,怎麼在關鍵時刻做出選擇,是他們自己練出來的。”
秦朗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青山,你知道嗎,你現在說話的樣子,越來越像張正陽了。”
沈青山愣了一下。
秦朗笑了:“那種感覺,就是‘我把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靠你們自己’。張正陽說過這話吧?”
沈青山想了想,點點頭。
“說過。”
模擬戰持續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裡,雙方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華夏玩家兩次被壓製,兩次反撲;島國風格的假想敵三次試圖包抄,三次被化解。
最終,華夏玩家以微弱優勢獲勝。
資料顯示,他們的平均反應速度比島國集訓隊快0.3秒,戰術執行成功率高出12個百分點,團隊配合默契度達到91%,創下集訓以來最高紀錄。
沈青山看著那些資料,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麼?”秦朗問。
“在想島國那邊。”沈青山說,“他們昨天內部模擬戰被打崩,今天應該也在拚命訓練。”
秦朗哼了一聲:“臨時抱佛腳,能有什麼用?”
“不一定。”沈青山搖頭,“他們的技術底子不差,缺的是戰術體係。如果給他們足夠的時間研究,說不定真能找出破綻。畢竟,他們有三個世界冠軍,他們對戰術的理解,不比任何人差。”
秦朗看著他:“你擔心他們能翻盤?”
沈青山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擔心他們翻盤。”他說,“我擔心我們輕敵。三個月集訓,所有人都很拚,所有人都進步很大,但越是這樣,越容易覺得自己已經贏了。這種心態,比任何戰術都致命。”
秦朗點點頭。
“有道理。”
他拍了拍沈青山的肩膀。
“但你不用擔心。那六萬人,不是那種人。”
下午三點十五分,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突然出現異常。
“秦總!”一個技術員猛地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島國所有參賽玩家的體感艙全部上線了!”
秦朗快步走過去,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情況?”
“他們集體進入了數字華夏的邊緣區域。”技術員指著螢幕上的實時定點陣圖,“位置在這裡,華東水網丘陵的邊緣地帶,離我們的邊界線隻有兩公裡。”
沈青山走到螢幕前,盯著那個位置。
數字華夏的地圖是一個完整的虛擬世界,總麵積相當於一箇中等省份。華東水網丘陵位於地圖東南部,是一片複雜的混合地形,河流縱橫交錯,丘陵起伏連綿,既有開闊的水麵,也有茂密的樹林,還有無數隱蔽的溝壑和窪地。
按照規則,雙方玩家隻能在正式對戰時進入對方區域,平時禁止越界。但島國玩家此刻所在的位置,雖然還在自己的區域內,卻已經逼近了邊界線。兩公裡的距離,在數字世界裡,隻是幾分鐘的腳程。
“他們在乾什麼?”秦朗皺眉。
“試探。”沈青山說,“他們想提前熟悉地形。”
“這算違規嗎?”
“不算。”沈青山搖頭,“隻要不越界,就不算違規。但他們這個行為很反常——戰前最後一天,不抓緊時間訓練,跑來這裡看風景?”
他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技術員調出了島國玩家的實時畫麵。
畫麵中,兩萬名玩家分散在水網丘陵的邊緣地帶。他們有的站在高處眺望,有的蹲在河邊觀察水流,還有人在用虛擬工具測量地形坡度。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某種係統的記錄。
“這是在測繪。”沈青山突然說。
“測繪?”
“他們在記錄地形資料。”沈青山指著畫麵上一個正在操作的玩家,“你看他手裡的工具,那是遊戲自帶的測繪儀,可以精確測量地形引數,包括坡度、海拔、河流深度、植被密度。他們想把這片區域的所有細節都記下來。”
秦朗臉色變了。
“他們想乾什麼?”
“不知道。”沈青山說,“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盯著那些畫麵,腦子裡飛快地轉動。戰前最後一天,不訓練,不休息,跑來測繪地形,這隻有一種可能。
他們已經知道明天要打什麼地圖了。
“把這些畫麵全部錄下來。”沈青山轉身對技術員說,“發給黃首長,順便通知集訓隊,明天第一場對戰的地圖,很可能是華東水網丘陵。”
秦朗一愣:“你怎麼知道?”
沈青山盯著螢幕上那些忙碌的身影,緩緩說:
“他們提前來踩點,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地圖抽選結果。要麼是運氣好猜中了,要麼,”
他頓了頓:“要麼他們能操控抽選。”
下午四點二十分,黃世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青山接起來,就聽見黃世安低沉的聲音。
“錄影我看了。”
沈青山冇說話,等他繼續。
黃世安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你們猜得冇錯,他們確實提前知道了地圖。”
秦朗在旁邊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怎麼做到的?”沈青山問。
“有兩種可能。”黃世安說,“一種是他們在抽選係統裡做了手腳,但我們的技術團隊已經排查過,冇有發現任何漏洞。另一種,”
他頓了頓。:“另一種是他們從彆的渠道拿到了資訊,比如,通過第三方平台泄露的資料,或者通過某些‘內線’。”
沈青山皺眉:“內線?我們這邊有內鬼?”
“不一定。”黃世安說,“也可能是外圍人員,比如參與地圖建模的技術團隊,或者負責抽選流程的工作人員。我們正在排查,但需要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青山,不管他們是怎麼知道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應對。既然他們已經提前踩點,明天第一場對戰的地圖,十有**就是華東水網丘陵。你們準備得怎麼樣?”
沈青山沉默了一秒。
“準備得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
沈青山想了想,說:
“好到不管他們用什麼手段,我們都接得住。”
黃世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青山,明天是大事。全國十四億人看著你們,全球幾十億人關注著你們。輸了,我們認;贏了,我們一起笑。但我隻有一個要求。”
沈青山靜靜聽著。
黃世安說:“打出骨氣來。打出華國人的骨氣來。”
沈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黃局,您放心。”
晚上八點,沈青山回到家中。
他關上門,站在玄關處,沉默了很久。
房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窗外的城燈火通明。遠處的高樓亮著燈,街道上的車流依然川流不息。這座城市從不睡覺,就像那六萬人,從不停歇。
他開啟手機,翻看著集訓隊的聊天群。
群裡已經刷了上萬條訊息。
有人發戰術分析,一條一條地列出明天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應對方案。有人發加油打氣,用最樸素的語言說著最真誠的話。還有人發自己體感艙的照片——那是一台嶄新的裝置,旁邊放著一麵小國旗,鮮紅的顏色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他翻著那些訊息,一條一條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