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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部戰區司令部，沈青山被袁振國帶了過來。
剛一推門進去，沈青山就看到黃世安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抽著煙，對方在看到他進來後示意袁振國先出去。
辦公室門在袁振國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將外界的聲響完全隔絕。
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黃世安和沈青山兩人。
巨大的辦公桌後是整麵牆的書架，裡麵整齊碼放著各類軍事理論、戰略著作和檔案盒，另一側牆上則懸掛著巨幅的電子作戰地圖，此刻處於靜默的暗藍色狀態。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煙味和陳舊紙張的味道，還有一種屬於高階指揮機構的、無形的肅穆壓力。
黃世安冇有坐回那張象征著權力的高背椅，反而繞到沈青山這邊，指了指旁邊一組用於會客的深色皮質沙發。
“坐。”他的語氣隨意，甚至帶著點長輩的溫和。
沈青山依言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背脊不自覺地挺直。
黃世安則走到茶幾另一側的主位坐下，順手拿起一個白瓷茶壺和兩個茶杯。
壺嘴傾瀉，淡黃色的茶湯注入杯中，熱氣嫋嫋升起。
“在部隊還待得習慣麼？”黃世安將一杯茶推到沈青山麵前，自己也拿起一杯，吹了吹氣，像是尋常鄰裡拉家常。
他臉上帶著微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似乎真的隻是在關心一個晚輩的生活起居。
沈青山雙手接過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溫潤。
他抿了一小口，茶味清苦回甘。“謝謝首長關心。習慣，挺好的。戰士們……都很照顧我。”
他回答得謹慎，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黃世安親自倒茶閒聊，這架勢遠比直接厲聲質問更讓他感到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因！
“習慣就好，哈哈。”黃世安笑了兩聲，將茶杯放回茶幾上，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姿態似乎很放鬆。
但就在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之前那點溫和蕩然無存。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的探照燈，牢牢鎖定沈青山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東部戰區核武器研究所，出新研究成果了。”黃世安開口，語速不快，“他們在你提供的那個《錢學森導彈道》遊戲金鑰劇情裡，解析出了一些東西。一些……”
他頓了頓，似乎在挑選最恰當的詞彙，“超越當今理論框架至少兩個世紀以上的，核武器小型化、高效化以及特定效應應用方向的……顛覆性構想。”
沈青山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迅速漾開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驚喜和欣慰的笑容：
“這是天大的好訊息啊！首長，這說明那些資料真的有用，真的能幫上忙！”
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而振奮，“不過……怎麼感覺您好像……心事重重？”
黃世安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他隻是沉默地看著沈青山，那目光沉靜卻極具穿透力，彷彿要剝開一切客套和偽裝，直視他最核心的秘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隨著他的沉默而逐漸凝固、加壓。
幾秒鐘後，黃世安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也更冷：“沈小友。”
他用了這個略顯親近卻又帶著距離的稱呼，“我黃世安，扛過槍，帶過兵，指揮過演習，也處理過真正的危機。但我冇做過遊戲設計師，對這個行業……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但其中的質疑意味開始瀰漫：“不過，有一些基本的道理，我想是相通的。任何遊戲，不管它多麼天馬行空，它的資料，它的劇情發展，總得有個基礎，有個依據，對吧？”
“哪怕是科幻遊戲，裡麵的科技幻想，也多多少少要建立在現有的科學原理或者合理的推論延伸之上，不可能完全憑空捏造，毫無邏輯。我這麼說，對嗎？”
沈青山在聽到“依據”二字時，心臟猛地一縮，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來了，正題來了。
但他立刻強迫自己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讚同和思索的神情，迎著黃世安越來越淩厲的目光，點了點頭，用一種儘量平穩、甚至帶著點探討學術般的口吻回答道：
“黃首長，您說得非常對。遊戲，本質上就是設計師基於某種規則和世界觀，編撰出來的一組龐大而複雜的資料集合。”
“這些資料能呈現出什麼樣的內容、達到什麼樣的真實感或幻想高度，確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設計師本人的知識儲備、邏輯思維能力和想象力邊界。”
“就像蓋房子，設計師腦子裡得有磚瓦木材的結構知識，有建築力學的概念，才能搭出看起來像樣甚至宏偉的建築，哪怕它是個幻想中的城堡。”
“憑空變出完全超越自身認知和理解範圍的東西……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迴應了黃世安的疑問，又暗暗再次強調了“設計師能力”這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然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感覺到對麵那股一直壓抑著的、屬於百戰軍人的強悍氣勢，如同無形的冰山突然浮出水麵，轟然壓來！
黃世安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深邃，銳利的光芒幾乎要刺穿沈青山的瞳孔。
他不再靠著沙發，而是身體完全前傾，雙肘支在膝蓋上，雙手交握，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既然道理你都明白，”黃世安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斬釘截鐵，再無半分迂迴，“那麼，沈青山同誌——”
他直視著沈青山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問出了那個核心的問題：
“你，不打算跟我好好解釋一下，你設計出來的、那份關於‘東風-5C’洲際彈道導彈的、詳細到令人震驚的‘劇情設定’，究竟是從哪裡得到的嗎？！”
“東風5C”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