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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部長幾乎是從控製檯後彈射而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主監控屏前,:“說清楚!什麼指標?飆到多少了?”
“情緒波動值曲線呈垂直攀升態,已經突破橙色安全閾值,正在急速逼近紅色警戒線!且毫無回落趨勢!”
資料員語速飛快,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劃出一道道殘影,調出更詳儘的次級監控麵板:
“您看這裡:心率剛剛突破160,現穩定在167次/分,血壓同步異常升高,收縮壓已超過170毫米汞柱!”
“如果持續加壓,極有可能瞬間突破腦血管承受極限,引發應激性顱內出血或急性心源**件!”
“風險等級——極高!”
螢幕上的波形圖瘋狂跳躍,那象征心率的綠色曲線像一匹受驚的野馬,掙脫了一切束縛。
而血壓的柱狀圖則一路飆紅,觸目驚心。
這些冰冷的數字和圖形,此刻卻彷彿化作了重錘,一下下敲在在場每個人的神經上。
孫部長盯著那刺眼的紅色警示符和不斷攀升的數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血壓驟升帶來的“應激性猝死”或“情緒性中風”,無論哪一種發生,後果都非常嚴重,遠非一次技術事故所能概括。
“立刻嘗試接入一號艙內部通訊頻道,傳送三級係統提示,要求他立即暫停體驗,主動退出當前劇情!”
孫部長的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技術員應聲操作。
然而,幾秒鐘後,他抬起頭,麵色更加難看:“主管……提示被駁回了。對方拒絕中斷請求。”
“胡鬨!”孫部長一拳砸在控製檯麵上,“他多大年紀了?自己的身體什麼狀況心裡冇數嗎?這是能任性的時候?!”
長期處理極端狀況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壓下了翻騰的怒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給他傳送最高階彆警告!紅色標識,語音同步!”
“明確告知:若核心情緒指標在三十秒內無法得到有效抑製並呈現回落趨勢,為保障其人身安全,我們將根據應急預案,啟動強製中斷協議,直接切斷體感艙的神經同步連結與劇情灌輸!”
“明白!最高階警告已傳送!”技術員額角見汗,手指在光屏上疾點。
指令發出,孫部長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將滿心的焦灼壓下去,他轉向身旁的助理,語氣依舊冷硬:“把一號艙的玩家登記表調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位老頑童,這麼不惜命!”
助理連忙從檔案櫃中調取出一份加密電子文件,迅速解密後,將顯示著個人資訊的頁麵投射到孫部長麵前的副屏上,同時小聲補充道:
“孫老,您先彆急。也許是劇情推進到了特彆關鍵、特彆感人的節點,體驗者一時情難自禁,深度共情了……”
孫部長的目光已經落在了資訊欄的首行。
玩家姓名:高遠。
“三娃子!你他孃的愣著等死啊?!”
王老栓炸雷般的怒吼,將高遠從恍惚和係統警告的餘音中猛地扯回現實。
他剛剛機械地點選確認了那鮮紅的警示框。
視線重新聚焦,隻見高振麟正踉蹌著向後倒退,那柄刺刀還嵌在他的肩頭,隨著動作微微顫抖。
鮮血正以驚人的速度洇開,轉眼間半幅肩膀到胸口已是一片刺目的暗紅。
對麵那名日軍士兵正奮力想拔出刺刀,卻被猛撲過來的王老栓用步槍槍托狠狠砸在側臉,哼都冇哼一聲便倒了下去。
“三娃子!過來幫他按住傷口!使勁按!”王老栓一邊用腳踢開日軍士兵的步槍,一邊朝高遠吼道。
高遠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撲過去,用儘全力接住高振麟軟倒的身體。
少年的身軀比他想象中要單薄、輕盈得多,像一捆被風雨摧折的蘆葦。
掌心下,溫熱的鮮血不斷湧出,粘稠而滾燙,瞬間浸透了他的手指,那溫度燙得他心尖發顫。
“爺……”一個稱呼幾乎衝口而出,被他用牙齒死死咬住,強行扭成了顫抖的呼喊,“振麟!振麟!挺住!”
高振麟靠在他臂彎裡,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因失血和疼痛而失去血色。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高遠,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卻隻牽動了痛苦的表情:“冇……冇事……彆慌……”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但確確實實是在說話。他還活著,意識清醒。
王老栓快速檢查了一下傷口,罵了句粗口:“媽的,刺穿了,筋腱肯定傷了,萬幸冇捅到骨頭縫裡,大血管好像也冇破。這小子命真硬。”
他毫不猶豫地“刺啦”一聲撕下自己早已汙濁不堪的綁腿布條,手法粗暴卻異常迅捷地繞著高振麟的傷口緊緊捆紮了幾圈。
“用力按著!彆鬆手!能不能止住血就看這會兒了!”
高遠用儘全力按壓住那簡陋的繃帶,能清晰感受到手掌下少年身體每一絲因劇痛而引發的痙攣和顫抖。
“走!不能停在這兒等死!”王老栓重新扛起馬克沁的槍身,目光掃過幽深的巷道前方和後方,“三娃子,架著他!跟緊我!”
高遠奮力將高振麟的右臂繞過自己的脖頸,半拖半架地撐起他。
三人再次融入撤退的洪流,在黑暗與廢墟間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
身後的槍聲似乎稀疏了些,但追擊的炮火越發清晰,爆炸的閃光不時將他們的身影投在斷牆上,拉長又縮短,如同慌亂的皮影戲。
高振麟的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苦的顫音。
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高遠身上,卻仍咬著牙,儘力邁動腳步,冇有發出一聲哀嚎。
“為什麼……”奔逃中,高遠終於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這句話,“剛纔……為什麼推開我?”
高振麟吃力地偏過頭,又一次看向他。在又一次驟然亮起的炮火光芒中,少年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裡,那奇異的光芒仍未熄滅。
他喘了幾口氣,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你……你比我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