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太陽越升越高,明晃晃地照在蜿蜒的山路上。
最初的急行軍靠的是勝利後的那股衝勁,但七十二公裡的崎嶇山路,每一步都在消磨**凡胎的極限。
沈青山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氛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身邊的戰友們,步伐不再像剛離開德川時那樣充滿彈性。
戰術動作依然規範,遇到開闊地會自覺拉開間距,經過可能設伏的隘口會有人自動警戒兩側。
這些都是平日裡嚴苛訓練和剛剛結束的實戰刻進骨子裡的本能,是超越這個時代普通部隊的“優秀”。
但他們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亂。
原本沉默而高效的隊伍裡,開始夾雜著壓抑不住的、拉風箱般的喘息,還有忍不住發出的、對腳下惱人石塊的低聲咒罵。
沈青山自己的體力也消耗巨大,畢竟經曆了德川一夜的激戰和連續奔襲。
“嗬……嗬……這路……冇個儘頭了……” 旁邊一個戰士,就是剛纔想幫沈青山托槍的老兵,此刻臉頰深陷,嘴脣乾裂起皮。
“省點力氣,彆說話。” 前頭傳來班長嘶啞的嗬斥,但班長的背影也同樣微微佝僂著。
陳海跟在沈青山側後方,他的情況更典型。
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不是滴下來的,而是一層細密的、擦不完的油汗。
他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前麪人的腳後跟,全靠意誌力在拖動雙腿。戰術揹包的帶子深深勒進肩膀,隨著沉重的步伐一下下磨著。
“想不到……呼……你體力……這麼好。” 陳海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置信和一點點羨慕。
在他眼裡,這個新兵蛋子雖然戰場反應快得邪乎,但畢竟是個新兵,這種純粹拚體能、拚意誌的馬拉鬆,本該是他們這些老兵更能扛纔對。
沈青山扭頭看了他一眼。
晨光下,陳海臉上的疲憊無所遁形,那是接近極限的神色。
他放緩半步,讓陳海跟自己並行,低聲道:“你還能行麼?要不要我扶著你?”
這句話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了陳海,或許也是周圍幾個同樣快到極限的老兵那敏感的自尊心上。
陳海幾乎是觸電般,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塌下去的肩膀硬生生挺了起來,儘管這個動作讓他咧了咧嘴,倒抽一口涼氣。
“咳!” 他清了清乾得冒煙的嗓子,聲音刻意拔高了一點,“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必須行!”
這話帶著一股子狠勁,不光是說給沈青山聽的,更像是在給自己、給周圍同樣瀕臨崩潰的戰友打氣。
旁邊那個喘粗氣的老兵聞言,也悶哼一聲,胡亂抹了把臉,把快要滑下肩膀的槍用力往上聳了聳。
但意誌力強行拉起的精氣神,就像繃緊的橡皮筋,維持得了一時,卻改變不了肌肉的顫抖和肺部的灼痛。
隊伍的整體速度,在無可避免地、緩慢地下降。
乾部和黨員們開始更頻繁地穿插鼓勁,甚至動手去搶體力最弱戰士肩上的裝備,但每個人自己也都到了強弩之末。
沈青山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差距,戰術素養帶來的優勢,正在被純粹生理極限的考驗一點點磨去。
先輩們那足以支撐他們完成這種神話般急行軍的鋼鐵意誌,並非憑空而來,那是經過無數次血火淬鍊、信仰灌注而成的。
而現在的這支隊伍,或許擁有更精良的訓練、更靈活的頭腦,但在這種最原始、最殘酷的耐力比拚中,那傳承自最艱苦年代的“神”,似乎黯淡了些許。
“快!跟上!不能掉隊!” 山鷹排長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同樣嘶啞,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意識裡,“想想德川倒下的同誌!想想我們要去堵住的口子!爬也得爬到三所裡!”
口號再次被傳遞,但迴應聲不如之前整齊洪亮,更多的是沉默的、更加吃力的邁步。
沈青山收回目光,調整呼吸,繼續穩住自己的節奏。
他知道,考驗纔剛剛開始。
這多出來的四個小時,是機遇,也是更嚴酷的挑戰。
他們必須把這“戰術優勢”轉化成的寶貴時間,真正變成插向三所裡的利刃。
而這就需要每一個人,在意誌力的戰場上,也打贏一場屬於自己的“德川攻堅戰”。
他悄悄伸手,托了一下陳海快要滑脫的揹包底部,動作輕微而快速。
陳海身體一僵,側頭看了沈青山一眼,冇再拒絕,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謝了。”
隊伍在沉默與喘息中,又翻過了一道山梁。
前方暫時出現了一段相對平緩的下坡路,這本該是節省體力的好機會,但很多戰士的腿已經不太聽使喚,下坡時控製不住地發顫、打晃,好幾次有人差點滾下去,全靠身旁的人死死拽住。
沈青山的喉嚨乾得像要冒煙,水壺早就空了,但他知道不能隨便喝山澗的生水,那可能會要命。
他隻能抿抿同樣乾裂的嘴唇,強迫自己吞嚥那根本不存在的唾液。
“傳令!原地休息五分鐘!抓緊時間整理裝備,補充飲水,注意隱蔽!” 命令從前方層層傳來,聲音裡也透著壓不住的疲憊。
“呼——” 幾乎是命令到達的同時,整個行軍的“巨蟒”彷彿瞬間被抽掉了骨頭,戰士們就著原地或坐或癱倒下去,發出大片壓抑的、解脫般的歎息。
冇有人敢大聲喧嘩,防空和敵情意識還在。
沈青山冇有立刻坐下,他先靠著一塊岩石,快速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和戰友的狀態。
陳海直接滑坐在他腳邊,背靠著岩石,仰著頭,胸膛劇烈起伏,閉著眼睛,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那個老兵則癱在幾步外,費力地解著水壺,手抖得厲害,壺塞半天擰不開。
沈青山走過去,拿過他的水壺,幫他擰開,又遞迴去。
老兵看了他一眼,連道謝的力氣都冇有,隻是點了點頭,貪婪地小口啜飲起來。
沈青山自己也找了個位置坐下,但保持著警惕,耳朵豎著,眼睛掃視著周圍山林。
五分鐘,對於極度疲憊的身體來說,短暫得像一個呼吸,但也能讓緊繃的肌肉得到一絲可憐的緩解。
山鷹排長貓著腰,沿著休息的隊伍一路小跑過來,他的臉黑得看不出本色,隻有眼睛亮得嚇人。
“都聽著!我知道大家累!累就對了!敵人比我們更想不到我們能這麼快!我們現在多走一步,三所裡就多一分把握!多一分把握,就能少死多少同誌?想想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