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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左翼的佈防情報，如同精準的拚圖碎片，通過沈青山所在的二排以及其他無數雙“眼睛”和奔跑的通訊員，源源不斷彙入三團、乃至師的指揮中樞。
沈青山趴在“鷹嘴岩”側翼一處天然石縫構成的觀察哨裡，寒風颳過岩壁發出嗚咽。
他按照陳海教的法子，將凍得發麻的手輪流縮排懷裡焐著，眼睛卻一刻不敢離開前方那片被標註為“7號區域”的斜坡。
資訊的傳遞，在這裡，靠的是人。
“注意！” 觀察哨下方，一個壓低的聲音傳來。
是連裡的通訊員小吳，他像隻土撥鼠一樣從一條淺溝裡爬上來，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睛很亮。
他將一個折成小三角的紙片塞給帶隊的山鷹排長，喘著粗氣道：“排長，連指命令。‘伐木’方案第二階段，準備協同。識彆訊號改為三發紅色訊號彈，間隔兩秒。所有班排長，立刻到連指確認具體攻擊路線和接應點，務必記牢！”
山鷹迅速展開紙條，就著微弱的天光掃了一眼，又遞給旁邊的班長傳閱。
上麵是用鉛筆繪製的簡易路線圖和一些隻有他們自己才懂的符號程式碼。
冇有電子螢幕，冇有資料流，所有的作戰指令和情報，都凝結在這薄薄的紙片和人的記憶力裡。
“明白了。” 山鷹將紙片小心收進貼胸的口袋，對沈青山和陳海等人低聲道：“盯緊，我很快回來。老葛，你負責。”
說完，他便帶著幾個班長，彎腰跟著通訊員小吳，快速消失在岩石和枯木的陰影中，奔向連指揮所臨時隱蔽的坑道。
他們必須用最短的時間，把接下來的攻擊路線、火力支援時序、撤退接應點等等複雜資訊，硬生生刻進腦子裡。
沈青山收回目光，繼續盯著前方。
大約二十分鐘後，山鷹和其他幾個班長們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每個人臉上都看不出什麼，但眼神更加銳利。
“都記牢了？” 山鷹低聲問。
班長們紛紛點頭。
陳海也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沈青山，示意他集中精神。
山鷹開始向圍攏過來的骨乾們複述要點：“……‘尖刀’主攻開始時，看德川正麵天空，大麵積炮火覆蓋就是訊號。我團攻擊訊號是三發紅色訊號彈，從三號高地後麵升起。”
“我們排的目標是B區結合部那個硬釘子，打法跟之前推演的一樣，火力佯動吸引，爆破組側翼摸上去，撤退路線是沿著‘7號區域’西側乾河溝，到‘老槐樹’標記點，會有連裡的火力班接應……都清楚了？”
“清楚！” 壓抑而堅定的迴應。
“各自回到位置，檢查武器，尤其是手榴彈和爆破筒。刺刀都給我上牢了！沈青山，你跟緊陳海，爆破筒的使用看清楚了，萬一需要你頂上去，彆含糊！”
“是！” 沈青山感覺手心又出汗了，這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臨戰前的灼熱。
時間在寂靜和寒冷中緩慢流淌。
沈青山看到，對麵敵軍陣地上，那些偽裝工事周圍，似乎也有細微的人員活動跡象，隱約能看到鋼盔的反光。
敵我雙方，都在寂靜中等待著雷霆一擊的時刻。
突然，毫無征兆地，德川主城方向的天際，猛地被一片連綿不絕的橘紅色火光撕裂！
滾滾悶雷般的爆炸聲即便隔著這麼遠也清晰傳來，大地傳來輕微的震顫。
“開始了！尖刀團動了！” 老葛低吼道。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青山死死盯著三號高地的後方。
幾秒鐘後，三顆鮮豔的紅色光點，幾乎筆直地劃破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帶著明顯的間隔，升到最高點，然後緩緩墜落。
“訊號彈！紅色！三發！是我們的！” 陳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全體準備！” 山鷹的聲音像繃緊的鋼絲。
幾乎在訊號彈光芒未完全消散的刹那，來自己方後方陣地的炮火尖嘯聲由遠及近！
聲音更集中，更刺耳！
“咻——轟！咻咻——轟轟轟！”
炮彈準確地砸在了之前反覆確認標記的敵軍左翼那幾個關鍵點上！
火光沖天，土木碎石飛濺。
這是基於他們前期偵查、由人工測算並層層上報反饋才得以實現的精準炮擊！
“B區，突擊！” 山鷹猛地躍起，第一個衝了出去。
“衝啊！” 壓抑已久的吼聲終於爆發，雖然不高，卻氣勢如虹。
沈青山跟著陳海，彎腰猛衝。
槍聲、爆炸聲瞬間在耳邊放大。
敵軍未被完全摧毀的火力點開始還擊，子彈噗噗地打在身旁的凍土上。
冇有無線電實時呼叫修正炮火，一切靠戰前死記硬背的路線和臨機應變。
“煙霧彈！掩護爆破組！” 陳海邊衝邊喊。
幾枚煙霧彈甩出，嗤嗤地冒著濃煙。
“機槍！壓製左前那個射孔！二班，右邊包抄，快！” 山鷹在爆炸間隙聲嘶力竭地指揮，聲音必須大到壓過戰場噪音。
沈青山看到，火力組的機槍手迅速架起槍，朝著那噴吐火舌的射孔猛烈掃射。
爆破組的三人，趁著煙霧和火力掩護，扛著沉重的爆破筒和炸藥包，靈巧地向右翼運動。
沈青山和陳海的小組立刻跟進，用手中的衝鋒槍向可能威脅爆破組的方位進行壓製射擊。
動作迅猛而直接。
每一個指令的下達和執行，都依靠嘶喊、手勢和長期磨合形成的默契。
沈青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冇有電子通訊的戰場，對士兵的戰術素養、應變能力和彼此信任要求有多麼高。
爆破組成功貼近了工事死角。
安裝，拉火，轉身狂奔。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工事坍塌了大半。
“打掉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山鷹”立刻對身旁一個特意指定的年輕戰士吼道：“虎子！去！告訴連指，B1點已拿下！我們按計劃向C區和A區結合部運動，襲擾敵預備隊！快！”
那叫虎子的戰士一點頭，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路側翼一條相對隱蔽的溝坎，貓腰飛奔而去。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將這裡的戰況口頭報告給連指揮所，再由連指決定是否派出通訊員向更上級的團部報告。
資訊在硝煙中，靠著一雙雙跑不斷的腿和一張張喊不啞的嘴傳遞。
“撤！快撤！彆停！” 山鷹招呼著全排，迅速脫離戰場，撲向新的擾亂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