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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跟著陳海，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那麵略顯斑駁但筆直豎立的連旗之下。
三團的佇列已然成型，橫平豎直，戰士們挺立如鬆。
站在佇列正前方的一個人麵色冷峻地掃視著最後幾個歸位的身影，目光在沈青山身上略微停頓，未露異色，隻是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陳海將沈青山往佇列末尾一排的空缺位置一推，自己則迅速回到了前排原處。
沈青山剛站穩，調整了一下呼吸，佇列便徹底肅靜下來，再無一絲雜音。
幾乎同時，前方那人開口大喊：“全體注意！我是團長和誌剛！現在我宣佈三團作戰任務！”
虛擬戰場的寒風似乎都為之一滯。
“我團，此次作為師主力‘尖刀一團’的側翼輔助與前沿偵查力量！”
“核心任務：以最快速度，無聲滲透，摸清德川左翼，即我團正麵及側向五公裡範圍內，敵軍所有明闇火力點、兵力配置、雷區及障礙物分佈！”
“要求偵查必須準，情報必須快，回傳必須穩！”
“各連，以排為單位，呈扇形前出偵查。發現目標，立即按優先順序標準加密回傳連指，連指覈實後同步上報團部。”
“遭遇小股敵軍，原則上規避接觸；若無法避免或發現極高價值目標，允許短促突擊拔點，但必須快打快撤，絕不允許戀戰，暴露主要偵查方向！”
“記住，你們是全團的眼睛，是‘尖刀’能否準確捅進去、捅得狠的前提！一團那邊已經動了，二團那幫傢夥估計也冇閒著，時間，不在我們這邊！都清楚冇有？”
“清楚！” 震耳欲聾的迴應從各個連隊佇列中爆發出來，沈青山也下意識地跟著低吼，胸腔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集體氣勢所震盪。
“各連，按預定方案，行動！”
團長話音一落，連長幾乎無縫銜接，聲音斬釘截鐵：“二連！按照A3偵查預案，一排左前，二排中路，三排右前，偵察班前出至排一級前方五百米，保持頻道靜默，按交替掩護、分段躍進方式，向德川左翼‘黑石嶺’、‘亂木溝’、‘斷崖坡’區域搜尋前進！”
“重點標註永備工事、炮兵陣地、裝甲車輛集結跡象！各排長，帶開隊伍，五分鐘後，各自進入接敵區域！”
命令下達，整個二連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瞬間啟動。
排長們低聲重複命令，班長們迅速確認各組任務。
佇列解散，卻不是混亂，而是化作數股細流，向著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冇入村莊殘骸和遠處起伏的丘陵陰影中。
沈青山被分在了陳海所在的二排。
排長是個麵色黝黑、目光如鷹的漢子，代號“山鷹”。
他簡短的佈置了各班的具體搜尋扇麵和交替路線，強調道：“動靜要小，眼睛要毒，耳朵要靈。發現任何異常，先隱蔽，再觀察，最後判斷是否上報。”
“沈青山，你是新人，跟緊陳海，多看，多學，少說話，聽指揮。”
“是！” 沈青山壓低聲音應道。
陳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一個眼神，示意跟上。
二排的戰士們立刻散開成鬆散的偵查隊形，兩人一組，前後交錯，保持著彼此能目視聯絡的距離，像一群經驗豐富的獵手，開始向名為“亂木溝”的區域潛行。
腳下是半融的積雪和凍土，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在呼嘯的寒風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可能是其他方向模擬交火的悶響掩蓋下，幾不可聞。
沈青山學著前麵戰友的樣子，壓低身體重心，充分利用地形地物掩護，岩石、枯樹、土坎都成了他移動的屏障。
眼睛不斷掃視著前方、側翼，耳朵竭力分辨著風聲中任何不和諧的動靜。
最初的緊張逐漸被一種高度專注的狀態取代。
他觀察著陳海和其他老兵的動作：如何選擇路線避免在山脊線暴露輪廓，如何停頓觀察時利用自然背景保持靜止，如何用手勢進行簡單高效的無聲交流。
這些細節，比任何訓練手冊都來得生動直接。
隊伍深入了約兩公裡，地形變得複雜，溝壑縱橫，枯木叢生，“亂木溝”名副其實。
突然，前方偵察班的位置傳來三聲短促的、模擬鳥叫的警示音，這是發現異常情況的訊號。
整個排瞬間凝固，所有人立刻就近隱蔽，槍口指向前方。
沈青山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躲到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麵，透過縫隙向前觀察。
頻道裡傳來偵察班長壓得極低的聲音：“排長，十一點方向，溝底，疑似敵軍臨時巡邏隊，五人，輕裝備，沿溝底小路向東移動。距離兩百米，未發現我方。”
“山鷹”排長立刻迴應：“全體隱蔽，放他們過去。記錄巡邏路線、時間、裝備特征。二班，注意側翼警戒，防止有暗哨。”
沈青山屏住呼吸，看著那五個模糊的、身著深色敵軍製服的人影，在溝底的亂石和枯枝間不緊不慢地走過。
他甚至能看清對方槍械的大致型號和其中一人似乎在對通訊器說著什麼。
陳海在他旁邊，極慢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那幾個敵人，做了一個“觀察記錄”的手勢。
巡邏隊毫無察覺地遠去，消失在另一處山坳。
“繼續前進，保持警惕。剛纔的路線標記為‘巡邏路線A’。”排長的命令再次傳來。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沈青山感覺到手心有些汗濕，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其中的真實感。
又前進了約一公裡，繞過一片茂密的枯樹林，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向陽坡地。
然而，就在坡地邊緣，幾處經過巧妙偽裝、與周圍岩石幾乎融為一體的凸起，引起了偵察班的再次警示。
“排長！兩點方向，坡地邊緣，發現疑似永備機槍工事！至少兩處，偽裝極好，射界覆蓋前方整片穀地！未觀察到人員活動，可能為隱蔽待機狀態。”
這次的資訊顯然更重要。
排長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緊繃：“確認！各小組，原地建立隱蔽觀察點。火力組，尋找合適反製位置。記錄座標、工事結構、預估射角。”
“通訊兵，準備將資訊加密，按‘一級火力點’標準，準備回傳！”
沈青山趴在一個淺坑裡，順著陳海指示的方向，終於勉強分辨出了那幾乎天衣無縫的偽裝。
若非事先知道，絕難發現，他心中凜然，這就是真正的戰場偵察，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同時，為後方提供致命一擊的座標。
資訊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確認、記錄、加密。
沈青山看到不遠處的連屬通訊兵，在一個相對背坡的隱蔽處，快速操作著通訊裝置，將包含座標、描述的資訊包傳送了出去。
幾乎在資訊傳送完成的下一秒，連指頻道傳來連長冷靜的指令：“二排，標記點已確認接收。你們已完成第一階段重點區域偵查。”
“現在，向‘亂木溝’東北側‘鷹嘴岩’方向梯次轉移，建立次級觀察哨，繼續監視敵軍動向，並注意與一排、三排結合部安全。注意，敵軍可能因我方其他方向活動而提高警惕，行動加倍小心。”
“二排明白！”
新的指令下達，意味著他們這個點的主動偵查暫告段落，轉入警戒監視。
沈青山輕輕舒了口氣，他看著陳海和其他老兵熟練地檢查裝備，準備向新的位置移動，心中對“輔助偵查”這四個字的分量，有了全新的認識。
戰鬥，早已在他們悄無聲息的滲透和觀察中，拉開了序幕。
而德川左翼的佈防圖，正在他們這些“眼睛”的拚湊下，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