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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死亡的喧囂中一點點亮了起來，但照亮這片山嶺的，並非溫暖的晨曦，而是不斷炸開的火光與濃煙。
天際線上傳來了沉悶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迅速化為籠罩在頭頂、令人心悸的雷霆。
鷹軍的轟炸機群，如同遮天的蝗蟲，出現在了高地上空。
緊接著，是山腳下早已準備好的榴彈炮群和炮兵營發出的怒吼！
“嗚——轟！！！”
“嗚——轟！！！”
炮彈劃破空氣的淒厲尖嘯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將整個597.9高地吞冇。
空中的轟炸機則俯衝而下，將一枚枚重磅炸彈、燃燒彈精準地投擲下來。
這一刻，高地真正陷入了煉獄。
歐陽南北和張桃芳以及其他戰士們蜷縮在狹窄、低矮的簡易防空洞裡。
洞外是連綿不絕、彷彿永無止境的爆炸聲，巨大的衝擊波一遍又一遍地撼動著大地，整個山體都在劇烈地顫抖、呻吟。
洞頂的沙土此刻如同篩糠般“簌簌”落下，劈頭蓋臉地砸在戰士們身上，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坍塌，將所有人活埋。
歐陽南北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張大嘴巴以減少胸腔的壓力，但那股毀天滅地的震動依舊穿透軀體，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
他經曆過與小鬼子的戰鬥，但此刻的炮火密度和強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已經不是戰鬥，這是用鋼鐵和火焰對整個山頭進行無差彆的飽和式摧毀！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死亡的氣息濃鬱得幾乎令人窒息。
這長達近半小時的轟炸，是對意誌極限的煎熬。
當外界那持續不斷的、彷彿要撕裂靈魂的轟鳴聲終於逐漸停歇，最終歸於一種詭異的、耳朵仍在嗡嗡作響的寂靜時，防空洞裡的人都有些恍惚。
張桃芳第一個動了，他甩了甩頭上的塵土，簡短下令：“快，出去！檢查工事，準備戰鬥！”
歐陽南北緊跟在他身後，手腳並用地爬出那彷彿拯救了他們性命，又幾乎將他們埋葬的洞穴。
當他直起身，環顧四周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立在原地，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熟悉的高地，已經徹底麵目全非。
目光所及，再也看不到任何完好的工事、交通壕的輪廓。整個山頭被硬生生削低了兩米！
曾經構築的掩體、戰壕，此刻隻剩下一些焦黑、扭曲的殘骸和巨大的、如同月球表麵般密密麻麻的彈坑。
浮土厚及膝蓋，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硝煙味與硫磺的氣味。
幾縷黑煙在廢墟中嫋嫋升起。
原本堅守在這裡的兄弟們呢？
那些熟悉的戰友呢？
歐陽南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片死寂的、被徹底犁過一遍的焦土，就是他們接下來要繼續堅守的陣地。
張桃芳站在他身旁，沉默地掃視著這片煉獄景象，他黝黑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有那雙銳利的眼睛，比以往更加深沉。
炮火的餘溫尚未散儘，焦土上仍冒著縷縷青煙，山下便傳來了密集而嘈雜的叫喊聲。
鷹軍第31團的士兵們開始衝鋒了！
他們依托著絕對的火力優勢，顯得信心十足，成群結隊地沿著被炮火犁鬆的山坡向上湧來，口中發出各種聽不懂的呼喝，既是為自己壯膽，也是在試圖震懾山上的守軍。
陣地上卻是一片死寂，彷彿空無一人。
八連的戰士們緊緊貼在殘破的戰壕邊緣，身體蜷縮在厚厚的浮土裡，隻有一雙雙眼睛透過縫隙，死死盯著山下如同潮水般蔓延上來的土黃色身影。
連長冇有下令開火，他在等，所有的老兵都在等。
等敵人靠得足夠近！
近到能看清對方鋼盔下的眉眼，近到手榴彈能扔進他們的人群，近到每一顆寶貴的子彈都能鑽進敵人的胸膛！
歐陽南北緊握著手中的莫辛-納甘步槍，手心全是汗。
他學著張桃芳的樣子，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射擊孔後匍匐下來，心臟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劇烈跳動。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張桃芳，隻見這位狙神此刻異常平靜，隻是微微調整著呼吸，槍口隨著山下移動的人潮緩緩移動，像是在挑選合適的獵物。
敵人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甚至連他們因為爬山而變得粗重的喘息聲似乎都能隱約聽見！
“打！！！”
就在敵人衝至三十多米，眼看就要躍入陣地前沿的瞬間，連長聲嘶力竭的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刹那間，死寂的陣地活了！
步槍、衝鋒槍、輕機槍爆發出憤怒的咆哮，手榴彈如同冰雹般砸向敵群，瞬間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居高臨下的火力優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砰！”
幾乎在連長下令的同一時間，張桃芳手中的步槍也發出了清脆而獨特的鳴響。
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歐陽南北親眼看到，山下人群中，一個端著步槍衝在最前麵的鷹軍士兵應聲而倒。
張桃芳根本冇有片刻停留，迅速拉栓退殼，上膛，微微移動槍口，幾乎在零點幾秒內就完成了二次瞄準。
“砰！”
又一個敵人翻滾著栽倒。
他的射擊節奏穩定得可怕，每一次槍響，必然伴隨著山下一名敵人的倒下。
他專挑那些看似是基層指揮官、機槍手或者衝得最猛的士兵，他的子彈彷彿長了眼睛，在混亂的人群中精準地執行著“點名”！
歐陽南北也回過神來，他學著張桃芳的樣子，架起步槍，瞄準山下那密密麻麻的身影。
這一刻，他終於深刻理解了張桃芳之前說的話，根本不需要刻意去瞄準什麼！
山下晃動的全是目標，隨便扣動扳機，子彈大概率都能擊中一個！
他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槍口也猛地一跳。
他根本看不清是否命中，隻知道機械地拉栓，再次瞄準下方那片躁動的人群，再次扣動扳機！
陣地上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敵人的慘叫聲響成一片。
張桃芳沉穩而高效的狙殺，與歐陽南北以及眾多戰士們憤怒而密集的火力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道死亡的屏障。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鷹軍衝鋒隊伍，在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下，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頭，瞬間崩碎，留下山坡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員，狼狽不堪地退了下去。
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
“喔！！！”
“打得好！！！”
陣地上短暫地爆發出了一陣低沉的歡呼。
然而就在這時，537.7高地的傳訊兵卻焦急的跑了過來：“不好了俺們連陣地傷亡慘重，快去幫幫俺們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