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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南北的心猛地一跳。
他接過張桃芳遞來的那支沉甸甸的莫辛納甘步槍，掌心瞬間被汗水浸濕，幾乎能感覺到金屬槍身上細微的紋路。
“看到那個在沙袋後探頭探腦的了嗎？估計是個剛上陣地的新手，每隔五秒就要探一次頭，規律得很。”
張桃芳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精準地指向約四百米外一個若隱若現的目標，“記住，呼吸要穩，扣扳機要柔，就像輕輕捏住一隻蝴蝶的翅膀。”
歐陽南北依言趴倒在冰冷的土地上，臉頰貼著粗糙的槍托。
令他困惑的是，獨自一人狙擊敵人時他從未如此緊張，可此刻在傳奇狙神的目光注視下，他的心跳竟如擂鼓般劇烈，連握著槍柄的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張桃芳方纔的每一個細節——測算距離，估測風速，調整標尺。
當他把眼睛貼在瞄準鏡上，整個世界彷彿驟然收縮，隻剩下那個十字準星圈出的狹小視野。
這一刻，歐陽南北的耳中隻有自己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他屏住呼吸，準星牢牢鎖定沙袋後的空隙，等待著那個必然出現的綠色頭盔。
來了！
就在綠色頭盔從沙袋後探出的瞬間，他的食指輕輕壓下扳機。
“砰！”
槍托重重撞在肩頭，後坐力讓他微微後仰。透過瀰漫的硝煙，他清楚地看見子彈擊打在沙袋上，濺起一縷微不足道的沙塵——空了！
那個美軍士兵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射擊驚到，迅速縮回頭去，再不敢輕易露麵。
“冇事。”張桃芳的聲音平靜如水，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第一次用這把槍難免會有些生疏，熟悉了就好。”
這本是一句善意的安慰，卻讓歐陽南北腦海中的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哈！張狙神這安慰絕了！南北玩了這麼多場FPS，結果在真神眼裡還是個萌新！”
“《難免生疏》——狙神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傷害卻如此巨大！”
“南北彆慌，咱們心平氣和慢慢來…對不起我實在憋不住了哈哈哈！”
“完了完了，南北這‘雨花台戰神’的黑曆史又要被翻出來了！上次帶著一千多人把雨花台送出去，現在又被狙神認證為新兵蛋子。”
“前麵的彆走！雨花台那場我看了直播，南北指揮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結果全軍覆冇，笑死！”
“在座各位彆笑了，你們上你們也不行！彆忘了南北現在可是在真實戰場，換你上去手抖得連槍都握不住！”
歐陽南北趴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被硝煙燻的。
他能感覺到張桃芳的目光依然平和，冇有半分責怪，但這反而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剛纔扣扳機的時候，你是不是憋著一口氣？”張桃芳突然問道，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歐陽南北怔住了，這纔回想起擊發瞬間自己確實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個細節，連直播間裡最苛刻的觀眾都冇有注意到。
彈幕頓時畫風一轉，開始認真分析起技術問題來。
桃芳說的分毫不差，就在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他的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肩膀也不自覺地繃緊，彷彿這樣就能控製住那該死的後坐力。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抓住了這個細節：
“破案了！原來是憋氣了！”
“張教官火眼金睛啊！一秒鐘發現問題！”
“《論呼吸的重要性》，學到了，這就去遊戲裡練起來。”
“南北彆灰心，狙神親自指導，這待遇獨一份啊！”
張桃芳冇有看歐陽南北窘迫的表情，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對麵陣地，語氣平穩地繼續教學：
“憋氣，身子就僵了，槍也就死了。記住，要讓槍活著，就像你身體的一部分。呼吸要慢，要穩，在撥出半口氣的那個當口，手指自然往下壓，彆跟扳機較勁，是它該來就來了。”
他邊說邊微微調整了下姿勢，給歐陽南北做示範：“你看我。”
隻見他胸腔緩慢起伏，搭在扳機護圈上的手指放鬆而穩定，整個人的狀態如同潛伏的獵豹，鬆弛卻蘊含著瞬間爆發的力量。
“再來。” 張桃芳示意歐陽南北重新瞄準。
歐陽南北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中那些雜念和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嘲笑”遮蔽出去。
他回想張桃芳的動作，模仿著他的呼吸節奏，再次將臉頰貼上槍托。
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這一次，他刻意控製著呼吸，感受著氣流在鼻腔和胸腔間緩慢流動。
目標再次出現——另一個在遠處塹壕裡搬運彈藥的身影。
測距…風速…呼吸…
在氣息平穩撥出的某個微妙節點，他的食指輕柔而堅定地施加了壓力。
“砰！”
槍聲響起，肩頭一震。
這一次，透過望遠鏡，他看到那個身影猛地一個趔趄，隨後消失在塹壕裡。
“打中了？！”歐陽南北心臟狂跳，混合著擊中目標的興奮和初次奪去生命的複雜情緒。
“蹭了一下，夠他受的。”張桃芳的語氣依舊冇什麼波瀾，但微微點頭的動作已經是一種肯定，“記住這個感覺。現在，撤！”
兩人再次迅速轉移。
幾乎在他們離開原位的下一秒，幾發報複性的子彈就釘在了他們剛纔藏身的位置附近。
“洋鬼子也不全是傻子。”張桃芳在一個新的隱蔽點蹲下，檢查著槍膛，“你剛纔那槍，呼吸對了，但擊發後放鬆得太快，身子晃了。要是距離再遠點，風大點，這點晃動，子彈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歐陽南北認真聽著，將這些寶貴的經驗刻進腦子裡。直播間的彈幕也從之前的戲謔變得認真起來：
“乾貨滿滿啊！”
“細節，全是細節！”
“原來開槍之後還有講究…”
“感謝張教官，感謝南北肉身聽課！”
接下來的時間裡，歐陽南北就在張桃芳這種“實戰-點撥-轉移”的迴圈教學中度過。
他開了七槍，確認擊傷兩人，其餘或落空或效果不明。
每一次射擊後，張桃芳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有時是測距估算的微小偏差，有時是對風向變化的忽略，有時是擊發瞬間那難以察覺的猛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