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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後勤那邊，‘清理’一下城東那幾個暫時用不上的備用倉庫。”
“尤其是那些快要過期的藥品紗布什麼的，彆堆在那裡占地方了，打掃的時候‘疏漏’一點，也無妨。”
他頓了頓，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金沙江北岸劃過，指向一條通往深山、遠離主要城鎮和交通線的崎嶇小路，這條路線能最大限度地讓紅軍避開後續可能來自中央軍或其他軍閥的圍堵。
“還有，”龍司令的手指在那條線路上重重一點，“我記得之前勘測隊繪製過這一帶的簡圖，找一張最簡略的，就……‘不小心’遺落在他們可能經過的地方吧。”
“讓他們按著這條‘近路’趕緊走，彆在咱們的地盤上繞來繞去，徒增誤會，也……彆再霍霍我其他的防區和人馬了！”
這番話說的隱晦，但趙副官聽得明明白白。
所謂“清理倉庫疏漏”，是暗示留下一些醫療物資給紅軍。
所謂“遺落謬誤地圖”，是給紅軍指一條相對“安全”的撤離路線，讓其儘快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避免繼續交戰消耗實力，同時也暗含了禍水東引，讓紅軍去困擾其他人的意味。
這一切的核心，都是為了“送客”，為了自保。
“司令高明，屬下明白，這就去辦，一定做得乾淨，不留痕跡。”趙副官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安排。
幾個小時後，紅軍先頭偵察兵在春城外圍一處廢棄的哨所附近，“意外”發現了幾箱被“遺棄”的止血粉、消毒鹽和繃帶，以及一張繪製粗糙、但大致標明瞭山脈河流走向的簡易地圖。
地圖上，一條用紅鉛筆隱約劃出的路線，指向了金沙江北方人跡罕至的群山。
這些“發現”被迅速上報。
洛千雪接過那張繪製粗糙的簡易地圖和繳獲物資的清單，目光在那條蜿蜒指向北方群山的紅線上停留片刻，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
她抬頭，看向身旁同樣麵露喜色的通訊員，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洞察：“看來，我們這位龍司令，是個明白人。”
她走到臨時指揮部的視窗，望向春城方向。
此刻的春城，槍炮聲已近乎平息，隻有遠處天際偶爾被風送來的零星聲響，證明著那裡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他怕了，”洛千雪轉過身，聲音清晰地在指揮部的幾位乾部中間傳開，“不是怕我們攻下春城，而是怕我們在他這裡耗得太久，打得太狠。”
她揚了揚手中的清單，“這些藥品，還有這張圖，就是他的‘誠意’，也是他的‘逐客令’。”
一位年輕的指揮員有些不解：“政委，既然他怕我們，我們何不……”
洛千雪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深邃：“你看問題要看本質。”
“我們猛攻春城，他損失的是實打實的兵力和裝備。如果我們真的不惜代價占了春城，結果會怎樣？”
她環視眾人，自問自答：“春城那位委員長，立刻就能以‘剿匪戡亂、收複失地’為名，派遣大量中央軍開赴春城。
到時候，我們麵臨的是數倍於己的敵人圍剿，處境必然艱難。
而龍司令呢？他就算最後能拿回春城，恐怕也是在中央軍的‘協助’下完成的。
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這春城還是不是他說了算，可就難講了。”
她頓了頓，指尖在地圖上那條紅線旁輕輕敲擊：“這些盤踞一方的軍閥，有幾個是真心實意跟著委座走的？無非是藉著委座的虎皮，守住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當個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們最忌諱的，就是自己的地盤上出現不受控製的勢力，無論是我們，還是有可能藉機滲透進來的中央軍。”
“所以，”洛千雪總結道，臉上笑意更濃，“龍司令此舉，一是不想再跟我們拚消耗，損了自己的根基；二是向我們示好，希望我們手下留情，彆再盯著他的部隊和地盤猛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希望我們趕緊離開，沿著他‘指點’的這條路，走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這樣，他既能向委座交代——‘匪部已潰逃入深山’，又能避免中央軍大舉進入他的勢力範圍。
對他而言，我們渡江北上，總好過留在這裡，讓他裡外不是人。”
指揮部的眾人聽完這番分析，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悟的神情。
原來這看似簡單的“遺落”物資和地圖，背後竟藏著如此深意和無奈的政治算計。
“那我們……”另一位乾部詢問道。
“既然主人‘盛情’送客，我們自然要領情。”洛千雪收斂笑容，正色道，“通知各部，加快渡江和集結速度，按預定計劃，但可以參考這張圖提供的資訊，迅速渡江向北轉移。
龍司令給我們指了條‘明路’，我們也該投桃報李，讓春城周邊徹底‘安靜’下來，彆再節外生枝。”
指揮層在覈實了物資安全、地圖路線雖險但似乎可行後，結合龍部軍隊明顯後撤、網開一麵的態勢，很快判斷出這是當地軍閥一種默許甚至變相的“配合”。
對於極度缺乏補給的紅軍來說，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訊息自然也傳回了春城指揮部。
龍司令聽著趙副官的彙報，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他走到窗邊，看著城外遠山的方向，喃喃自語：“拿了我東西，按著我的圖走吧……快點走，走得越遠越好。
這盆‘剿匪’的汙水，誰愛接誰接去，我龍某人是再也不沾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紅軍隊伍沿著那條崎嶇小徑快速北去，而春城方麵的責難電報，以及可能派來“助戰”的中央軍，都將撲個空。
他保住了自己的軍隊，保住了春城。
在這亂世之中，這或許不是最光彩的選擇，但無疑是最符合他生存智慧的一步棋。
春城的危機，似乎隨著金沙江防線的主動放棄和那批“意外”物資的送出，悄然化解。
他轉身，對趙副官下令：“給林城發報，稟報我部與紅軍主力激戰數日，予敵重創，然匪勢浩大，一部狡猾竄渡金沙江，我部正集結兵力，穩守春城，並伺機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