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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內，龍司令官端著那盞景德鎮白瓷茶杯，慢悠悠地吹開浮在水麵的碧螺春茶葉。
午後的陽光透過總指揮部西式的拱形長窗，斜射在他的軍裝上。
“委座這次是下了決心，幾十萬大軍形成鐵桶陣勢，就是一隻麻雀也不該飛得出去。”他抿了口茶，目光掠過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圖。
那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部的位置，紅色箭頭則如無頭蒼蠅般在群山之間亂竄。
趙副官站在一旁，手中捧著最新戰報，眉頭微蹙：“首座，林城那邊的訊息，紅軍主力確實不見了蹤影。第二路軍在山區搜尋了三天，隻發現幾處廢棄的營地。”
龍司令輕笑一聲，將茶杯穩穩放在紅木辦公桌上：“這群紅軍，倒真跟泥鰍似的。薛伯陵前幾天還在電報裡誇口，說已將他們困死在黔北山區，轉眼人就冇了。”
“確實詭異。”趙副官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幾處關隘，“我們已在所有主要通道佈防，金沙江沿線更是重兵把守，他們除非插上翅膀，否則...”
“否則如何？”龍司令饒有興致地看著年輕的副官。
趙副官搖搖頭：“依卑職淺見，紅軍此番動向，恐怕不是尋常戰術轉移。他們似乎總能從最不可能的地方鑽出來。”
龍司令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春城內熙熙攘攘的街景。“維啊，你跟我多久了？”
“兩年又三個月，首座。”
“可知為何我將春城防務佈置得如此...鬆散？”龍司令揹著手，語氣悠然。
趙副官略一遲疑：“因為春城地處大後方，距前線數百裡之遙，紅軍絕無可能突破重重防線抵達此處。”
“正是。”龍司令轉身，臉上帶著運籌帷幄的笑意，“金沙江天險，加上我部精銳佈防，紅軍若想強渡，必遭滅頂之災。他們現在在山裡兜圈子，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窗外傳來街頭小販的叫賣聲，夾雜著電車叮叮噹噹的聲響，一切都顯得那樣平靜安逸。
春城作為西南重鎮，多年來未聞戰火，城內守軍僅有兩個團，且多是新兵。
真正的精銳部隊，正如龍司令所說，全都部署在金沙江一線。
“可是首座，”副官沉吟道，“卑職近日研究紅軍過往戰例，發現他們極擅長途迂迴，出其不意。”
“在豫章時，就曾一夜行軍一百二十裡，突破三道防線...”
龍司令擺擺手，打斷了他：“年輕人謹慎是好事，但也不必過度憂心。”
“春城離林城多遠？紅軍就是長了飛毛腿，也不可能在二十天內奔襲至此。更彆說沿途還有我軍各部駐守。”
他回到辦公桌前，重新端起茶杯：“委座親自製定的圍剿計劃，天衣無縫。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好金沙江，防止殘部流竄。”
趙副官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默默整理著桌上的檔案。
陽光緩緩西斜，指揮部內的座鐘滴答作響，一切都顯得那樣平靜。
然而，這種平靜在下午三時十七分被徹底打破。
“緊急軍情！緊急軍情！”傳訊員甚至來不及敲門，就一頭撞進了指揮部，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
龍司令不悅地皺眉：“慌什麼？成何體統！”
“首…首座！春城東、北兩個方向發現大量紅軍蹤跡！先鋒部隊已抵達十裡坡！”
“哐當”一聲，龍司令手中的白瓷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熱茶濺了他一褲腳。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傳訊員。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紅軍...紅軍打過來了！據哨兵報告，至少有兩千人，全是輕裝精銳，行軍速度極快！”
指揮部內頓時一片死寂，隻能聽到龍司令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凝固成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猛地衝到軍事地圖前，手指顫抖地劃過春城周邊，“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
趙副官迅速反應過來，急忙問道：“城外防線情況如何？”
傳訊員嚥了口唾沫：“紅軍速度太快，外圍陣地還冇來得及組織有效防禦，就已經被突破了第一道防線！現在城內已經開始騷亂！”
龍司令一拳砸在地圖上：“胡說！春城周邊有我們兩個團的兵力，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被突破？”
“紅軍專挑防守薄弱處突擊，而且他們好像對我們的佈防瞭如指掌，直接繞過了幾個重要據點，直撲城區！”
龍司令跌坐回椅子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剛纔那個氣定神閒的司令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突然發現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的普通人。
“這...這怎麼可能...”他反覆唸叨著，顯然還冇從震驚中恢複過來，“他們不是應該在林城附近嗎？怎麼會出現在春城？”
趙副官已經拿起電話，連續撥通了幾個號碼，語速飛快地釋出命令：“立刻啟動城防預案！所有守軍進入戰鬥位置！關閉四方城門！民兵隊上街維持秩序！”
放下電話，他轉向龍司令，神色凝重：“首座，我們必須立刻做出決策。紅軍先鋒已兵臨城下，城內隻有兩個團的守軍，而且缺乏重武器。依目前情況，我們成不了多久。”
龍司令彷彿冇聽見，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二十天...他們隻用了二十天就從林城到了春城？這怎麼可能？就是最好的部隊，在這種山路上行軍，至少也需要一個月啊！”
“司令！”趙副官提高了音量，“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城就要破了！”
龍司令猛地驚醒，站起身來回踱步，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對，對...現在必須...必須求援！電報員！給委座發急電！春城遭紅軍主力襲擊，請求火速增援！”
電報員急忙坐下開始操作裝置，指揮部內迴響著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
趙副官卻苦笑一聲：“司令，委座的援兵還遠在林城附近，等他們趕過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龍司令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恐慌：“那...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