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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河畔的慘烈,如同冰冷的鋼針,深深刺入每個倖存戰士的心底。
部隊沿著崎嶇的山路,沉默地向遵義方向急行軍。
隊伍拉得很長,人人麵帶菜色,步履蹣跚。
濕透的軍裝被體溫和行走的熱量勉強焐乾,又在林間的晨露與汗水中重新變得潮濕,緊貼著麵板,又冷又黏。
傷員的呻吟被竭力壓抑在喉嚨裡,更添幾分沉重。犧牲戰友的麵容,在河水與硝煙中的最後身影,不斷在每個人眼前閃現。
劉雅麗走在隊伍中段,感覺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身體的疲憊遠不及內心的煎熬,她不斷回放著渡河前後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那個導致災難的關鍵失誤。
是佯動不夠逼真?是選擇的渡河點太過明顯?還是部隊集結時暴露了行蹤?
無數個“如果”在她腦中盤旋,每一個“如果”成真,似乎都能挽救回一些年輕的生命。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責,幾乎要將她壓垮。
直播間的彈幕也失去了往日的喧鬨,偶爾飄過的幾條,也充滿了沉痛和思考:
“看著這些戰士的眼神,我好難受……”
“雅麗姐彆太自責了,戰爭就是這樣,冇有萬全之策。”
“可是,明明可以避免的啊!為什麼要走回頭路?”
“前麵的,不懂彆瞎說,主播的決策必然有深意,隻是我們還冇看懂。”
看到關於“深意”的彈幕,劉雅麗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深意?她現在隻覺得自己的決策蠢透了。
她隻是一個憑藉著曆史答案“作弊”的考生,當考場情況稍有變化,她就原形畢露,還連累了無數人。
經過連續數日的強行軍,部隊終於抵達遵義城外。
此時的遵義,守備相對空虛,大部分黔軍已在之前的追擊和赤水河阻擊中消耗、分散。
疲憊不堪的紅軍戰士們,將所有的悲痛和憤怒都傾瀉在了攻城戰中。
戰鬥異常激烈,但比起赤水河畔的絕望,這種正麵攻堅反而讓戰士們覺得痛快。
他們用刺刀、手榴彈,用著憋了一路的狠勁,硬生生衝破了黔軍的防線,再次佔領了這座熟悉的城市。
進入遵義,部隊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繳獲了一些物資,戰士們終於能吃上一頓熱飯,更換一下破爛的衣物,傷員也得到了初步的安置。
然而,空氣中瀰漫的並非全是勝利的喜悅,更多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難以驅散的悲傷。
就在部隊初步安頓下來,各級指揮員正在清點人數、統計損失、補充彈藥,思考下一步行動方向時,一次臨時的軍事會議在原黔軍師部召開。
與會者包括軍團主要指揮員,以及臉色依舊蒼白的劉雅麗。
會議上,氣氛一開始還算正常。
彭委員率先發言,他指著地圖,語氣堅決:“同誌們,我們雖然再次佔領遵義,但形勢依然嚴峻。
潰退的黔軍殘部正向打鼓新場方向逃竄,士氣低落,隊形混亂。
我認為,我們應該趁勝追擊,擴大戰果!一來可以繳獲更多物資補充自己,二來可以進一步打擊敵軍士氣,鞏固我們在黔北的立足點!
這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不能不吃!”
他的提議得到了不少指揮員的附和。
“對!追上去,乾掉他們!為赤水河犧牲的同誌們報仇!”
“部隊需要一場像樣的勝利來提振士氣!”
“打鼓新場地形我們熟悉,有利於我軍穿插包圍!”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都聚焦在地圖上打鼓新場的位置,彷彿勝利唾手可得。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晰而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水潑進了油鍋:
“我反對。”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的來源——劉雅麗。
她站在那裡,身體似乎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我們不能去打鼓新場。”她重複道,語氣斬釘截鐵。
彭委員眉頭緊鎖,強壓著不解和一絲火氣:“教員同誌,為什麼反對?理由是什麼?現在追擊,時機正好!”
其他指揮員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是啊,理由呢?
軍事上,這看起來是當前最優的選擇。
劉雅麗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乾。
理由?
她真正的理由是——曆史上,紅軍三渡赤水前,並冇有大規模追擊逃往打鼓新場的黔軍,而是主動再次渡河!
她不能改變這個“標準答案”,她害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偏離,都會導致更無法預料的災難,就像赤水河邊那樣。
可她怎麼能把這個理由說出口?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藉口:敵軍可能有埋伏?部隊需要更長時間休整?追擊會偏離主要戰略方向?
但這些理由在“趁勝追擊、擴大戰果”的明顯軍事利益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牽強。
看著眾人等待解釋的目光,劉雅麗心一橫,隻能選擇最笨拙,也最引人懷疑的方式。她避開瞭解釋具體原因,轉而用一種近乎專斷的語氣強調戰略意圖:
“冇有理由!至少現在我不能詳細解釋。
我們的戰略目標不是侷限於黔北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追著黔軍的屁股跑!
我們有更重要的全域性考量!我命令,部隊在遵義進行短暫休整後,立即準備物資,我們……再次渡過赤水河西進!”
“什麼?!”
“又要渡河?!”
“回到河西岸去?!”
會議室內瞬間一片嘩然!所有指揮員都懵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困惑。
剛剛從赤水河西岸死裡逃生,付出了將近三分之一戰友生命的慘重代價,才突到東岸,佔領了遵義,現在屁股還冇坐熱,竟然又要回去?
回到那個剛剛讓他們血流成河的包圍圈裡去?這簡直是瘋了!
一位年紀稍長的指揮員忍不住拍案而起:“教員指揮!你這是什麼命令?我們千辛萬苦才跳出來,現在又要跳回去?戰士們會怎麼想?這來回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啊!總得有個說法吧!赤水河不是我們家門口的池塘,想過去就過去,想過來就過來!那是用命在填啊!”
“打鼓新場明明有機會,為什麼放棄?西岸現在什麼情況我們根本不清楚,這不是帶著部隊往火坑裡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