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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音遊戲板塊內,此時一個直播間右上角的人氣值如同脫韁野馬般飆升,最終顫巍巍地定格在“105,832”這個令人咋舌的數字上。
劉雅麗,ID“孫武的小迷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那數字一起狂跳,她暗暗掐了下手心,才勉強壓住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對著攝像頭揚起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為了今天這場直播,她可是做足了功課,身上這件改良立領盤扣上衣,既顯乾練,又暗含一點“軍事專家”的派頭,是她精心挑選的“戰袍”。
“兄弟們,姐妹們,新副本咱們來了!”她刻意提高了聲調,讓聲音聽起來清亮又充滿力量,“熟讀孫子兵法的女人今天就要讓大家看看,什麼叫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什麼四十萬大軍,在我‘當代女諸葛’眼裡,不過是土雞瓦狗!”
話音未落,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女諸葛威武!這氣勢就對了!”
“來了來了,板凳瓜子已備好,就看麗姐怎麼秀操作了!”
“彆吹牛啊麗姐,上次‘金陵保衛戰’你可是差點被打哭了,表情包我現在還存著呢!”
“樓上滾粗!哪壺不開提哪壺?那是隊友太坑!這次是純單機策略副本,拚的是硬核智商!”
“快開始快開始,我已經等不及看麗姐用兵法吊打對麵了!”
劉雅麗看著飛速滾動的彈幕,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些,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虛浮。
螢幕右下角的線上人數像坐了火箭,已然衝破十二萬大關,滿屏的“女諸葛”和“兵法實戰”讓她腎上腺素飆升的同時,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個人主頁上那行醒目的標簽——“軍事迷,熟讀孫子兵法的女人”
心裡忍不住打鼓:平時直播講講曆史典故、兵書戰策,最多也就百八十個老鐵捧場,哪見過這陣仗?可千萬彆玩砸了,把這剛立起來的“人設”招牌直接給砸穿了就完了。
深吸一口氣,她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點選了螢幕上那個無比醒目的“開始遊戲”按鈕。
霎時間,眼前的電腦螢幕暗了下去,耳機裡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和細微的晃動感,強烈的沉浸式體驗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等視野再次清晰時,她發現自己已然不在那個堆滿卡通抱枕的溫馨小房間,而是置身於一間極其逼仄、昏暗的土坯房裡。
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男人汗臭以及某種東西燒糊了的獨特氣味鑽入鼻腔。
一張滿是裂紋的木桌占據了她視線的中心,桌上鋪著一張顯然經過反覆摺疊、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手繪軍事地圖。
一盞小小的煤油燈放在桌角,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扭曲拉長的陰影,也映照出圍坐在桌邊的幾張麵孔。
那是幾張怎樣的臉啊?!
飽經風霜,麵板粗糙黝黑,嘴脣乾裂,眼窩深陷,寫滿了難以言說的疲憊與艱辛。
然而,那一雙雙看向她的眼睛,卻在搖曳的光線下異常明亮,裡麵冇有絲毫渙散,隻有鋼鐵般的堅定,以及一種……一種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們穿著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灰色軍裝,帽簷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剛剛“被任命”為總指揮的劉雅麗身上。
【重大會議中決定,你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現在將由你來帶領所剩無幾的有生力量從四十萬敵軍的包圍圈裡找到活著跳出去的辦法。】
低沉的、彷彿帶著曆史塵埃的旁白在耳邊響起,不像提示,更像是一記悶錘,狠狠砸在劉雅麗的心口。
直播間裡的輕鬆、戲謔、以及那點小小的虛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上肩頭,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彷彿這破舊屋子裡三萬將士的生死存亡,真的繫於她一念之間。
“同……同誌們,”劉雅麗下意識地開口,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奇怪,明明隻是遊戲NPC,可那幾道凝聚著沉重期望的目光,竟讓她感到了真實的壓力,舌頭像打了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趕緊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些令人不敢直視的眼睛上移開,聚焦到桌麵上那張至關重要的地圖。
作為自詡的軍事愛好者,她迅速辨認出這是遵義地區的輪廓,但地圖上標示的敵我態勢,卻讓她心底一涼,倒吸一口冷氣。
代表己方的紅色區域,像一小攤即將乾涸的血跡,被死死壓縮在遵義城及周邊彈丸之地。
而代表著敵人的藍色箭頭和兵力標記,則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東、南、西、北各個方向洶湧撲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形成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包圍圈,那一點微弱的紅色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藍色的狂潮徹底吞噬、碾碎。
“情況……情況很嚴峻啊。”劉雅麗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拚命搜颳著記憶中關於長征、關於四渡赤水的碎片化知識。
她知道曆史上有這麼個神來之筆,可具體怎麼渡的,先向哪走,再向哪打,細節早已模糊成一團。
壓力如山!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滲出冰冷的汗水,黏膩膩的。
必須說點什麼!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打氣,手指有些慌亂地指向地圖上係統用醒目字型標註的第一條建議路線:“你們看……原地建立根據地,依靠現有工事節節抵抗,等待時機……這個方案…怎麼樣?”
話一出口,劉雅麗心裡就“咯噔”一下,暗叫一聲:“糟了!”
她本意是想用堅定的語氣否定這個看似最蠢的選項,可因為過度緊張,語調不受控製地上揚,硬生生把陳述句說成了帶著不確定意味的反問句!
這微妙的語氣差異,顯然被在場的幾位“指揮員”捕捉到了。
一瞬間,桌邊的幾人表情各異。有人眉頭緊鎖,麵露不解;有人眼神中透出詫異,似乎冇想到新指揮員會提出這樣的想法。整個小屋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凝滯。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中,那個坐在她斜對麵、麵容清瘦、戴著一副破舊眼鏡,看起來像是政委模樣的男人,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目光在地圖上的遵義城區停留片刻,然後看向劉雅麗,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恍然大悟”的表情,語氣帶著一種找到知音般的讚同:
“教員高見啊!我覺得你說的非常對!在當前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盲目突圍確實風險極大。
我們就應該依托遵義城的有利地形,打一場轟轟烈烈的陣地戰,堡壘戰!層層設防,節節抵抗,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等待轉機!”
劉雅麗:“!!!”
她感覺自己腦子裡嗡的一聲,差點冇背過氣去。
這誤會……可鬨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