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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目睹了全過程。
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女人最初護住孩子時,那枯瘦卻充滿力量的手臂。
孩子被甩出去時,那在空中劃過的,令人心碎的弧線。
她倒下前,那最後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和那雙死不瞑目的、充滿刻骨仇恨的眼睛。
母子倆倒在冰冷地麵上的距離,近在咫尺,卻又陰陽永隔。
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遊戲雖然遮蔽了大部分生理不適感,但那精神上的強烈衝擊讓他幾乎窒息。
周圍的平民們死寂一片,隻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麻木的恐懼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們看到了反抗的下場,看到了最珍視的東西被輕易碾碎。
“石頭”的目光無法從地上那兩具小小的、依偎在一起的屍體上移開。
女人倒下的方向,恰好朝著她的孩子,一隻無力的手,似乎還朝著孩子的方向伸展著。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吹過,掀起了女人破爛的衣角。
一張小小的、被血染紅了一角的照片,從她懷裡滑落出來,飄落在冰冷的地上。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抱著還是嬰兒的孩子,女人依偎在旁邊,臉上帶著羞澀而幸福的笑容。
那是一張再也無法實現的全家福。
“石頭”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再是置身事外的玩家,他成了這段血淚曆史的親曆者,成了這對慘死母子最後時刻的見證者。
那份無力感、憤怒感和刻骨的悲涼,幾乎要將他淹冇。
“孩子……那麼小的孩子……他做錯了什麼?!畜生!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它們怎麼敢?!它們怎麼敢啊!!”
“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肉……在自己麵前……被那樣……” 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堵塞了說話之人的思維,隻剩下無邊的痛苦在胸腔裡翻江倒海。
“它們……它們根本不配為人!它們的存該死!!!”
“惡劣!殘忍!畜生不如!它們會遭報應的!它們一定會遭報應的”
“這片土地上的血淚和冤魂……永遠不會原諒!永遠!!!”
然而,“石頭”和他視角裡這些悲憤欲絕的玩家們並不知道,他們所經曆的、目睹的這一切慘劇,並非僅僅是某個士兵或小隊失控的暴行。
這是一場自上而下、精心預謀、係統執行的大屠殺!
時間回溯到數日前,金陵城尚未完全陷落,但敗局已定。
在佔領軍華中方麵軍司令部,一間氣氛肅殺、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
牆壁上巨大的作戰地圖被猩紅的箭頭刺穿,象征著勝利,也預示著毀滅。
“諸君,”一個冰冷、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方麵軍最高指揮官,鬆井石根大將。
它坐在主位,身形瘦削,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在座的師團長、參謀長們。
“金陵城指日可下。然,城內尚存大量敗兵、抵抗分子,以及……數量龐大的平民。”
它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悸的嗒嗒聲。
“弟**隊勞師遠征,補給線漫長。若留此龐大人口,一則消耗寶貴糧食彈藥,二則成為治安隱患,如芒在背!”
“敗兵藏匿其中,伺機作亂,其心可誅!”
“大將閣下所言極是!”一個身材矮壯、麵容如同刀削斧劈般冷硬的軍官立刻附和。
它是第6師團的師團長,穀壽夫中將。
它的聲音粗糲,帶著嗜血的興奮。“金陵城乃支那首都,其軍民抵抗意誌尤烈。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徹底粉碎其精神,恐後患無窮!”
“必須以最嚴厲之姿態,震懾所有敢於反抗弟國意誌之人!”
“穀師團長的話,切中要害。”參謀長塚田攻少將推了推眼鏡,“從戰略層麵考慮,徹底清除城內潛在威脅,是確保我軍後方穩固、順利執行下一步作戰計劃的必要前提。”
“俘虜過多,將成為巨大負擔。而平民……在戰時,尤其是佔領初期,其同情心極易被抵抗分子利用,成為掩護和溫床。”它刻意避開了“屠殺”這個詞,但話語中的寒意卻刺骨。
這時,一個更加激進的聲音響起,來自第16師團的師團長中島今朝吾中將。
它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補給困難?治安隱患?這些都是表麵問題。更深層次的是,要讓支那人,特彆是他們的首都,徹底記住反抗大日本帝國的代價!”
“要讓恐懼深入他們的骨髓,讓他們世世代代都不敢再生出反抗之心!唯有徹底的膺懲懲罰,才能達到此目的!”
“城內所有青壯男子,皆有敗兵之嫌,需徹底‘肅清’!至於婦孺……哼,在非常時期,也顧不得許多了。”
“清除隱患,纔是對弟國士兵生命最大的負責!”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菸草燃燒的滋滋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殘忍的共識。
最終,鬆井石根緩緩站起身,它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鐵錘般砸在每個人心上:
“既如此,為徹底掃蕩殘敵,穩固治安,根除抵抗之根基……傳令各部:入城之後,對城內所有可疑分子,無論軍民,凡有抵抗嫌疑者,可即行處置!各部須以最嚴厲之手段,維持城內秩序,徹底清除一切隱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穀壽夫、中島今朝吾等人,那眼神中帶著默許,甚至是鼓勵。
“具體執行尺度……由各部隊長,根據現場情況,‘臨機專斷’!”
這“臨機專斷”四個字,如同開啟了地獄的大門。
它被層層傳遞下去,從方麵軍司令部到師團、旅團、聯隊、大隊、中隊……在狂熱軍國主義思想和極端民族優越感的催化下。
在指揮官們“爭功”和“膺懲”心態的驅使下,這道命令被無限放大、扭曲,最終演變成了徹底的、無差彆的、慘絕人寰的大屠殺行動綱領!
可疑分子?
那可以是任何成年男子,甚至是少年!
清除隱患?
那意味著生命可以被隨意剝奪,婦女兒童也不能倖免!
臨機專斷?
那給了每一個手持武器的禽獸以“合法”施暴、肆意發泄獸慾的藉口!
命令早已下達,基調早已定下。
小鬼子們手中的刺刀和槍口,不過是執行這場預謀已久的、滅絕人性計劃的冰冷工具。
當“石頭”看到那個嬰兒被刺刀挑起,當那位母親悲憤地唾向劊子手時,他所見證的,正是這場自上而下精心策劃、係統執行的國家犯罪中。
一個微不足道卻又無比殘忍的註腳。
金陵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已被這預謀的罪惡浸透,無數個家庭,如同那張飄落的染血全家福,被無情地、徹底地撕碎。
而比這更殘忍、更滅絕人性的畫麵,正在這座沉淪的、被血與火籠罩的城池的每一個角落,按照那冰冷“計劃”的指令碼,同步上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