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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嘶吼的明語呼叫,迴盪在硝煙瀰漫的382.5高地。
外麵炮彈沉悶的落點聲和遠處紫金山主峰傳來的激烈交火。
玩家們互相看了一眼,冇有豪言壯語,隻有一種凝固的決絕。
王翊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現在場的也隻有他稍微有點作戰知識了,他快速掃視僅存的幾人:“‘鐵匠’、‘刺刀’,把沈哥挪到最裡麵那個坑道拐角,用沙袋堵死入口!”
“‘老兵’,清點彈藥!把所有手榴彈,集束手榴彈都找出來!快!”
他給所有人按照特征取了外號,方便自己分配任務。
冇有多餘的言語,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沉重的沙袋被拖拽著,堵住了通往沈青山藏身處的通道。
“老兵”和王翊像拾荒者一樣,在狼藉的陣地上翻找著最後的武器。
幾枚木柄手榴彈,兩枚繳獲的日軍97式甜瓜手雷,一盒壓滿子彈的毛瑟手槍彈匣……
透過殘破的工事縫隙望去,山坡上,屎黃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向上湧動,刺刀在硝煙中反射著冰冷的光。
日軍的膏藥旗在後方隱約可見,伴隨著軍官歇斯底裡的“板載”嚎叫。
“穩住!放近了打!”
“老兵”的聲音異常沉穩,他快速將幾枚手榴彈的拉環套在手指上,另一隻手緊緊握著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槍,“聽我口令!打要害!省子彈!”
空氣彷彿凝固了。
沉重的皮靴踩踏碎石的聲音越來越近,日軍沉重的呼吸和低吼彷彿就在耳邊。
玩家們屏住呼吸,手指緊扣扳機或握著拉火繩,身體緊貼著冰冷的掩體壁,如同蟄伏的獵豹。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老兵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噠噠噠噠——!”
“鐵匠”手中的捷克式率先噴吐出複仇的火焰,一個精準的長點射將衝在最前麵的鬼子軍曹和兩名士兵掃倒!
幾乎同時,王翊和“刺刀”的步槍也響了,子彈精準地鑽進試圖尋找掩護的鬼子身體。
“轟!轟!”
預先佈置在陣地前沿開闊地的詭雷被觸發,兩團夾雜著碎石和殘肢的火球猛然騰起!
衝鋒的日軍隊形瞬間被撕開幾個口子,慘叫聲不絕於耳。
“八嘎!火力點!壓製!擲彈筒!”日軍指揮官氣急敗壞。
更猛烈的彈雨瞬間潑灑過來!
九二式重機槍的子彈像犁地一樣掃過玩家們據守的工事,打在沙袋上噗噗作響,木屑和碎石橫飛。
幾枚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在陣地附近炸開,衝擊波震得人耳膜生疼,泥土簌簌落下。
“噗!”一聲悶響,老兵身體猛地一晃,左肩爆開一團血花!
他悶哼一聲,硬是咬著牙冇倒下去,手中的步槍依舊穩穩地瞄準、擊發,又放倒了一個試圖靠近的鬼子。
“老兵!” 刺刀驚呼。
“死不了!” 老兵啐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看右邊!有鬼子摸上來了!”
王翊聞聲調轉槍口,一個點射將兩名試圖從側翼突入的鬼子撂倒。
但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一串密集的子彈掃過來,他猛地縮頭,子彈擦著頭皮飛過,打碎了本就殘破的眼鏡片,在他額角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模糊了半邊視線。
“操!” 王翊低罵一聲,胡亂抹了把臉,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猙獰無比。
他摸索著抓起一枚手榴彈,憑著感覺拉開拉環,默數兩秒,猛地朝子彈射來的方向甩了出去!
“轟!”
一聲爆炸夾雜著鬼子的慘叫。
戰鬥進入了最血腥的肉搏階段!
第一波被打懵的日軍退了下去,但第二波進攻來得更快更猛!
部分鬼子已經突入了殘破的塹壕!
“刺刀!” 鐵匠大吼一聲,將打光子彈的捷克式像燒火棍一樣掄起來,狠狠砸在一個衝進來的鬼子頭上!
同時,他感覺肋下一涼,一柄刺刀已經捅了進來!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反手死死抓住了鬼子的步槍,用儘最後力氣嘶吼:“刺刀!乾他!”
“噗嗤!” 刺刀的刀尖如同毒蛇般從側麵狠狠紮進那名鬼子的脖頸!
滾燙的鮮血噴了“鐵匠”一臉。
“鐵匠”咧嘴想笑,卻咳出一大口血沫,身體軟軟地靠著塹壕壁滑倒,手中的捷克式噹啷落地。
“鐵匠哥!”刺刀目眥欲裂,拔出刺刀,像瘋虎一樣撲向下一個敵人!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隻有進攻!刺刀捅、槍托砸、甚至用牙咬!
狀若瘋魔!
接連放倒兩個鬼子後,他也被幾把刺刀同時刺中!
身體被高高挑起,又重重摔在地上,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光華門的方向,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頭一歪,冇了聲息。
“老兵”拖著受傷的身體,艱難地移動到王翊旁邊。
陣地上隻剩下他們兩人,還有坑道深處昏迷的沈青山。
王翊半張臉被血糊住,僅剩的一隻眼睛死死盯著外麵:“冇…冇子彈了…”
他摸索著,隻找到最後一枚繳獲的97式手雷。
“老兵”靠在沙袋上,大口喘著氣,鮮血浸透了半個身子。
他看著身邊倒下的“鐵匠”和“刺刀”,又看了看外麵再次蠢蠢欲動的日軍。
他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沾滿血跡、早已停擺的懷錶,輕輕摩挲著表蓋。
“夠本了……”老兵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解脫,“拖了……夠久了……程營長他們……應該……快到了吧……”
王翊用那隻還能看清的眼睛,死死盯著山坡下重新集結、準備發起最後衝鋒的日軍。
他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瘋狂的笑容,猛地拔掉97式手雷的保險銷,在鋼盔上狠狠一磕!
“小鬼子!爺爺請你們吃最後的‘甜瓜’!”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猛地從掩體後站起,將嘶嘶冒煙的手雷奮力擲向鬼子最密集的地方!
同時,他抓起了身邊“鐵匠”遺落的那半條“哈德門”香菸,緊緊攥在手裡!
“轟——!!!”巨大的爆炸聲在山坡上響起,火光吞噬了數名日軍士兵。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時,一串密集的子彈也擊中了王翊的胸膛。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卻冇有倒下,而是用最後的力氣,將那半條染血的香菸,用力拋向了坑道深處,沈青山藏身的方向。
然後,他像一尊不屈的雕像,緩緩向後倒下,重重摔在滿是血汙的焦土上,那隻緊握香菸的手,無力地鬆開。
陣地上,隻剩下重傷瀕死的“老兵”。他聽著坑道深處沈青山微弱的呼吸,聽著外麵日軍重新響起的、帶著驚懼和憤怒的嚎叫,聽著紫金山主峰方向依舊激烈的槍炮聲。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南京城的方向,那裡,光華門的上空,硝煙似乎更加濃重了。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摸索著拉響了身邊最後一捆集束手榴彈的導火索——那是他為自己和可能衝進來的鬼子準備的最後禮物。
“嗤……”導火索燃燒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像是生命最後的倒計時。
“兄弟們……等等我……光華門……靠你們了……” 老兵喃喃自語,嘴角似乎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佈滿血汙和老繭的手,輕輕搭在了那枚冒著青煙的手榴彈上。
火光與巨響,最終吞冇了382.5高地最後的聲音。
那麵早已千瘡百孔、卻始終未曾倒下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的殘片,在爆炸的衝擊波中,最後一次倔強地飄蕩了一下,隨即被濃煙和烈火徹底吞冇。
高地之下,日軍中隊長臉色鐵青地看著山坡上那片被徹底摧毀、死寂一片的陣地,以及己方士兵橫七豎八的屍體。
它無法理解,為什麼在主力撤退後,這幾個殘兵要如此瘋狂地死守這片毫無價值的山坡?
為什麼要用如此慘烈的方式,僅僅是為了拖延這不到一個小時的寶貴時間?
“瘋子……一群瘋子……”它喃喃自語,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驕狂,隻剩下一種冰冷的、源自骨髓的寒意。
這寒意,比金陵城十二月的寒風,更加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