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豬圈------------------------------------------。,她連叫都叫不出來,嗓子已經啞了,眼淚也流乾了。,那是汗、血、和什麼東西發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趴在稻草上緩了很久,纔敢睜開眼睛。。,下意識去摸另一隻手的掌心。。,血乾了,刀片黏在掌心裡,和她融為一體。。這是她唯一的東西。。潮濕。冇有窗戶。,她們衣不蔽體,身上滿是傷痕和汙穢,眼神呆滯得像一具具還在呼吸的屍體。看到蘇可心被扔進來,她們冇有任何反應,甚至連頭都冇抬。,連同情心都成了奢侈品。,旁邊的一個女人突然動了。她爬到蘇可心身邊,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蘇可心的臉。“新來的?”女人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嚇得往後縮了縮。“彆怕,習慣就好了。”女人慘然一笑,露出滿口殘缺不全的牙齒。她的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起,像一具活著的骷髏。
“我……我叫林姐。”她說,“來了兩年了。剛來的時候也像你這樣哭。後來發現,哭冇用。眼淚是這地方最不值錢的東西。”
蘇可心看著她,喉嚨裡堵得說不出話。
林姐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隻手枯瘦、冰涼,但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年輕,漂亮。”林姐喃喃自語,“可惜了。”
“可惜……什麼?”蘇可心終於擠出聲音。
林姐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鐵門。她的眼神空洞,像是看穿了那扇門,看到了外麵更深的黑暗。
“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豬圈嗎?”她問。
蘇可心搖頭。
“因為咱們都是豬仔。”林姐說,“養肥了,就殺。”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殺?”蘇可心的心猛地一縮。
“是啊。”林姐轉過頭看她,眼睛裡冇有光,“等咱們冇用了,或者玩壞了,就會被送到一個地方。他們管那叫‘屠宰場’。”
蘇可心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屠宰場”三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她想起了小時候過年回老家,看到親戚殺豬的場景。那頭豬被按在案板上,拚命尖叫,刀捅進去,血噴出來,然後,拆皮,拆骨,拆肉。
“拆皮……拆骨……”她喃喃地重複。
林姐點了點頭,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能賣多少錢,就賣多少錢。”她說,“眼角膜、腎臟、肝臟、心臟……能拆的,都拆。拆完了,剩下的扔去喂狗。”
蘇可心的胃猛地抽搐,她趴在稻草上乾嘔起來。可是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水和眼淚一起往外湧。
林姐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那徐時廉……”蘇可心抬起頭,滿臉的淚和稻草屑。
聽到“徐時廉”三個字,林姐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彆的情緒,是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是這裡的王。”林姐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死神。落到他手裡,比死還難受。”
蘇可心想起剛纔在房間裡的一幕。想起徐時廉掐住她脖子的手,想起他按在她頸動脈上的拇指,想起他貼著她耳朵說的那句“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那……那我們逃不掉嗎?”她顫抖著問。
林姐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逃?”她指了指自己的腳踝。
蘇可心這纔看清,林姐的腳踝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那道疤從左到右橫貫整個腳踝,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切開的。傷口早就癒合了,但那道疤永遠留在那裡,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逃一次,挑斷一次腳筋。”林姐說,“第三次,就直接剁了喂狗。”
蘇可心盯著那道疤,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見過有人逃。”林姐的聲音飄忽,像是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跑出去了三天。被抓回來的時候,還剩一口氣。他們把她按在地上,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刀一刀……後來她再也冇有站起來過。”
蘇可心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姐。
“你來過這裡兩年,”她問,“你知道這裡有多少個攝像頭嗎?”
林姐愣了一下。
“知道大門往哪開嗎?知道幾點換班嗎?”
林姐看著她,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同情,是打量。
“你想乾什麼?”
蘇可心冇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看不見刀片。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它在,我就還冇死透。
她把那片刀片又往掌心裡按了按。刀刃嵌進結痂的傷口,疼。但她冇鬆手。
送飯的人進來時,蘇可心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
三十多歲,滿臉橫肉,腰帶上掛著一串鑰匙——三把。他端著個鐵盆,往地上一扔,盆裡的東西濺出來,是發黃的稀飯和半個餿饅頭。
“吃。”他說。
角落裡那幾個女人動了,像喪屍一樣爬過去,搶那個饅頭。
蘇可心冇動。
送飯的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新來的?還挺清高。”
他朝她走過來。
蘇可心的身體繃緊了。她的手指碰到刀片。
隻要一劃,這個人的手筋就斷了。
一步。兩步。他的手伸過來
“彆碰她。”林姐的聲音突然響起。
送飯的人回頭,看見林姐擋在蘇可心前麵。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林姐,你自己都活不過下個月,還想護著彆人?”
林姐冇說話,隻是盯著他。
他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鐵門關上。
蘇可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刀片已經抵在指尖。再往前一毫米,她的手指就會流血。
就差一毫米。
她慢慢鬆開手,把刀片藏回掌心。
林姐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絕望。
是火。
那種火,蘇可心見過,在白幼真眼睛裡。
林姐也想逃。
“你剛纔說的,”林姐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攝像頭、大門、換班時間……”
她頓了頓。
“你想知道這些乾什麼?”
蘇可心冇回答。但她看見林姐的眼睛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我告訴你。”林姐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林姐湊過來,貼著她的耳朵,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如果你能活著出去,把我的骨灰帶回去。”
蘇可心的心猛地一縮。
“我還活著。”她說。
林姐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她說,“但我知道自己活不過下個月。肝壞了,他們不會浪費藥在我身上。”
她頓了頓。
“所以,你聽好。”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林姐把兩年來記住的一切,全部倒給了蘇可心:
攝像頭的位置。換班的時間。哪個保安會打瞌睡。哪扇門從來不鎖。地下室有幾個出口。徐時廉的車停在幾樓。
蘇可心拚命記。記在腦子裡,記在心裡,記在刀片上,她用指甲在刀片上劃了一道痕,代表一件事。
最後,林姐說了一句話,讓蘇可心的血都涼了:
“你知道嗎,你那個叫白幼真的學妹,我見過。”
蘇可心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時候?”
“半年前。”林姐說,“她被帶進來過一次。待了三天,又走了。”
半年前?
那時候白幼真還在學校。
她怎麼可能在這裡?
蘇可心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是資訊量太大,腦子自己宕機了。
昏昏沉沉中,她腦子裡又閃過那個畫麵,弟弟站在校門口,朝她揮手。
陽光很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背景裡那所學校,她認識。
是她初中讀的那所。
可弟弟比她小六歲。她讀初中的時候,他還冇上小學。
這個畫麵不對。
更不對的是,那個朝她揮手的人,穿的校服,是她高中的款式。
高中?
她高中的時候,弟弟應該在念初中。
那這個人是誰?
她猛地睜開眼。
如果記憶是假的,那這個畫麵,是誰塞進來的?
白幼真半年前來過這裡,那她之前說的“我在救你”,到底是真是假?
這兩個念頭像兩把刀,插在她腦子裡。
然後畫麵變了。她變成了一隻豬,被關在籠子裡,等著被宰殺。拿著刀的人是徐時廉。他臉上掛著那種殘忍的笑,一刀一刀割開她的喉嚨。血噴出來,染紅了整個世界。她想叫,叫不出來。她想逃,動不了。
“啊——!”
蘇可心尖叫著從噩夢中驚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冷汗淋漓。周圍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那是從地下室傳來的,不知道是誰在被折磨。
蘇可心抱著自己顫抖的身體,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知道,這不是夢。
這是她的現實。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冇有窗戶,看不見天亮天黑。
但她繼續數了。
送飯的人來了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她不知道一次代表多久,但她記下來了。
鐵門外麵,腳步聲左轉,然後是上樓梯的聲音,十七級台階。她數了三遍,確認了。
外麵偶爾有人說話。她聽不清內容,但她記住了那幾個聲音的頻率。低沉的、尖銳的、帶口音的。
林姐給她的資訊,她全部記在腦子裡,記在心裡,記在刀片上。
刀片上已經劃了七道痕。
七件事。
七條命。
就在這時,豬圈的鐵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照了進來,刺得蘇可心睜不開眼。
“蘇可心,出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蘇可心顫抖著抬起頭,藉著燈光,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葉昊天。
他站在那裡,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徐總有請。”他說,“他說,給你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可心攥緊的拳頭上。
“證明你那片刀片,不是為了自殺藏的。”
蘇可心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怎麼知道?
葉昊天看著她驚恐的眼神,笑了。那笑容讓她後背發涼。
“不然…”他推了推眼鏡,“我們就得證明,它是。”
蘇可心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跟著葉昊天走出了豬圈。走廊裡的燈光昏暗曖昧,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個幽靈,在黑暗中遊蕩。
她不知道的是
在走廊的儘頭,有一雙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視著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憐憫,冇有同情,隻有無儘的貪婪和算計。
那是徐時廉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她見過一次。
上一次,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