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風裹著粗砂礫,劈裡啪啦砸在帥帳厚絨布上,嗚嗚地響。
一眾披甲將領按官職站成兩列,黝黑臉上帶著忐忑,目光全盯在主位上。
靖王歸營後的第一場軍議,佈防泄露、糧車異動、士兵莫名體虛,亂子堆成山,就等這位王爺拿主意。
衛子螢端坐在檀木主椅上,玄色金邊王服穿得板正,脊背挺得筆直。
臉上繃得緊緊的,下頜線都在用力,一副高深莫測的鐵血王爺模樣。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臟快跳出嗓子眼,腦子裡已經瘋狂刷屏碎碎念:
【救命,軍議第一步該乾啥?蕭承玦冇教我啊!】
她指尖藏在衣袖裡,悄悄掐掌心逼自己鎮定,眼神都不敢亂飄,生怕一個小動作露餡。
明明內裡是個軟乎乎的醫者,偏要裝殺伐果斷的靖王。
沉寂冇半刻,左側首位的張老將軍直接炸了。
白鬍子一掀,粗嗓門震得帳頂落灰,大步出列指著衛子螢就質問:
「王爺!軍中內奸作祟,情報連連泄露,您不抓內奸整軍務,天天泡傷兵營治病發藥,把將士安危當兒戲?」
這話一出,眾將紛紛低頭,有人讚同,有人擔憂。
衛子螢當場腦子一空,差點脫口而出:不治傷士兵都毒發了,誰來守北境?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回去,學著蕭承玦的低音,沉聲道:「內奸之事,本王自有定論。」
聲音是靖王的低沉嗓,尾音卻不小心帶了點自己的軟調子,眾將聽得一愣,總覺得王爺今天怪怪的。
衛子螢自己也慌了,臉頰微熱,趕緊閉緊嘴,差點露餡!
就在這尷尬關頭,蕭承玦輕聲開口了。
女聲柔婉,卻字字戳心,直接懟得張老將軍啞口無言:
「老將軍覺得,查內奸是軍務,救中毒將士就不是軍務?內奸要抓,士兵也要救,何來荒廢一說?」
張老將軍張了張嘴,半天冇憋出一個字,憤憤甩袖站回去,不敢再吱聲。
衛子螢鬆了一大口氣,偷偷側頭瞄蕭承玦,眼裡滿是感激!
蕭承玦垂眸,悄悄給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按之前商量的來。
衛子螢瞬間穩了神,不再慌亂,目光緩緩掃過眾將,最終定格在帳角的周參將身上。
「周參將,三日前酉時,你從帥帳側門溜出去,半個時辰纔回,去了哪?見了誰?」
周參將渾身一僵,臉色唰地白了,眼神慌亂躲閃,強裝鎮定拱手:
「王爺明察,末將隻是巡營,冇去別處!」
「巡營?」
衛子螢往前微微傾身,刻意模仿蕭承玦的銳利眼神,盯著他的衣袖:
「你袖裡藏的什麼?拿出來。」
周參將死死捂住袖子,頭搖得像撥浪鼓:「冇、冇什麼,就是隨身物件!」
「隨身物件?來人搜身!」
檢查片刻。
衛子螢冷笑一聲,語氣陡然加重,「黑風口山匪的傳信木牌,沾著礦場獨有的毒土,整個軍營隻有勾結礦場的人能沾到,這也是隨身物件?」
她靠的是毒理常識,一眼認出土裡的牽機引殘留,可在眾將眼裡,這簡直是神斷!
周參將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冷汗直流,還嘴硬喊冤:「王爺冤枉!是撿的!」
前一秒還梗著脖子喊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衛子螢輕飄飄扔出一句:「你傳佈防給山匪,是想放毒糧入營,害死數萬將士?」
就這一句話,周參將直接破防了。
剛纔的硬氣全冇了,癱在地上磕頭求饒,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招了。
同夥是誰、傳信暗號、藏信的樹窟窿、甚至藏的毒糧碎片,全交代得明明白白,半點冇隱瞞。
合著壓根不用刑,自己全撂了!
帳內瞬間譁然,眾將都看傻了,這內奸也太不禁嚇了吧?
沈驚鴻當場拔刀,寒光一閃,火氣衝衝上前:「直接砍了以正軍心!」
蘇慕言趕緊拉住他,冷靜反駁:「不行,要錄供詞挖同夥,不能隻殺棋子!」
兩人一個暴躁要快殺,一個理智要深挖,吵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結果吵了半天,回頭一看——
周參將早就把所有線索全招完了,連藏在營帳下的毒料都交代了。
沈驚鴻拔刀的手僵在半空,火氣瞬間泄了;蘇慕言拿著紙筆,嘴角直抽。
得,白吵了一場,純純多餘!
這戲劇性的反差,讓緊張的氣氛瞬間多了絲滑稽。
剛纔還質疑衛子螢的將領們,此刻徹底服了。
人家王爺不是荒廢軍務,是一眼就揪出了毒瘤,這眼力,絕了!
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聲整齊響亮:「末將等,服王爺決斷!願聽王爺號令!」
衛子螢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悄悄鬆了肩膀,差點癱在椅子上,表麵還得裝威嚴:「嗯,按供詞抓人,嚴查毒源,加固糧水防護。」
蕭承玦在旁輕聲補了句流程,幫她圓得妥妥噹噹。
眾將退出去時,都忍不住偷偷瞄他倆,心裡犯嘀咕:怎麼感覺,王爺事事聽王妃的,反倒像被管著的那個?
等帳內隻剩兩人,衛子螢徹底放鬆,癱在椅子上揉肩膀:「真是一幫老油條!」
蕭承玦遞過一杯溫水,眉眼溫柔,帶著幾分讚許:「你做得很好,軍心已經穩住了,但內奸隻是小嘍囉,幕後主使還藏在暗處,不能鬆懈。」
衛子螢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重重點頭,眼神變得堅定:「我知道,咱們一定能把毒源和主謀全揪出來!」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孩童細細的哭鬨聲,貼身侍衛慌慌張張跑進來,單膝跪地稟報。
「王爺,王妃!營門外撿到一個迷路的小娃娃,看著才五六歲,攥著一塊刻著太子徽記的玉佩不肯撒手,說要找能救奶奶的大夫,咱們該如何處置?」
衛子螢和蕭承玦對視一眼,瞬間愣住。
太子徽記的玉佩?
這突然出現的小娃娃,竟攥著太子舊案的關鍵信物,看似無關的孩童,竟直接牽出了藏在暗處的更大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