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晨霧裡,混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北狄人的號角聲嗚嗚咽咽,像草原上的餓狼在嘶吼,伴隨著密密麻麻的馬蹄聲,震得關隘的城牆都在微微發抖。
數萬名北狄騎兵舉著牛皮盾牌,扛著雲梯,瘋了一樣朝著城牆衝來,身後的弓箭手萬箭齊發,箭雨如同烏雲一般,鋪天蓋地地朝著城頭射來。
「放箭!!」
沈驚鴻一身玄甲早已被鮮血浸透,左肩的傷口被震得裂開,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她卻像是毫無察覺,手裡的長刀一揮,劈飛了兩支射向她的狼牙箭,厲聲嘶吼著指揮守城。
城頭的靖北軍士兵立刻拉滿弓弦,箭雨朝著城下射去,衝在最前麵的北狄騎兵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可北狄人像是瘋了一樣,前赴後繼地往上衝,雲梯一架上城牆,就有悍不畏死的蠻族士兵揮舞著彎刀往上爬。
「滾下去!!」
一個親兵一刀砍斷了雲梯的繩索,雲梯轟然倒塌,上麵的北狄士兵慘叫著摔了下去,可下一秒,又一架雲梯架了上來。
從清晨到日頭偏西,北狄人整整攻了六個時辰,發起了七輪衝鋒,卻始終冇能踏上城頭一步。
直到夕陽西下,北狄人的號角聲再次響起,衝鋒的騎兵才緩緩退了下去,丟下了數百具屍體,狼狽地撤回了營地。
城頭的靖北軍士兵瞬間鬆了勁,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手裡的刀槍都快握不住了,渾身是血,卻依舊咧著嘴笑,互相拍著肩膀。
沈驚鴻拄著長刀,看著北狄人撤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一群廢物!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犯我大靖國門!」
身邊的副將快步上前,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急聲道:「將軍,弟兄們傷亡不小,陣亡了一百二十三人,受傷的三百多,箭支也快用完了,糧草也隻夠撐五日了,得趕緊向王爺求援啊!」
沈驚鴻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她低頭看了看城頭遍地的傷兵,又看了看關外密密麻麻的北狄營地,心裡清楚,這隻是北狄人的試探性進攻,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可她也清楚,王爺手裡的兵力本就緊張,還要防著柳明遠的人在後方作亂,根本抽不出太多援兵。
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慌什麼?!王爺給我們的命令是死守關隘,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能退!」
「傳令下去,傷兵立刻送回後方醫帳醫治,活著的弟兄輪班休整,連夜加固城防,把滾木礌石全都搬到城頭,箭支省著用,等北狄人靠近了再放!」
「另外,立刻寫急報送往大營,把這裡的戰況稟報王爺,請求補充箭支和糧草!」
「是!將軍!」副將抱拳應聲,立刻轉身去傳令。
沈驚鴻扶著城牆,看著關外北狄營地的點點火光,手緊緊攥住了腰間的長刀,眼底滿是堅定。
她答應過王爺,一定會守住雁門關。
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她也絕不會讓北狄蠻子踏過雁門關一步。
與此同時,靖北軍大營的夥房外,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貼在牆角,正是喬裝成夥伕的蕭承嗣和風七七。
風七七一身灰布短打,臉上抹了鍋灰,原本靈動的杏眼此刻眯成了一條縫,盯著夥房裡那個正在偷偷往火裡燒紙條的管事,用氣音對著身邊的蕭承嗣道:「就是他,王管事。剛纔我親眼看見他把一張寫了暗號的紙條,塞在了送菜的馬車底下,跟城外的人接頭。」
蕭承嗣一身粗布衣裳,臉上也沾了灰,卻依舊掩不住一身貴氣,他手裡的羅盤被他捂在懷裡,指標正死死指著夥房裡的王管事,他壓低聲音,用氣音回道:「好傢夥,藏得夠深的,居然是夥房的管事,難怪柳明遠對軍營裡的糧草情況瞭如指掌。」
「怎麼辦?現在就抓?」風七七手裡的短刀已經滑到了掌心,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別急。」蕭承嗣拉住她,桃花眼微微眯起,「先看看他還有冇有同夥,順藤摸瓜,把這一窩暗樁全端了。你看他燒完紙條,肯定要去跟別的人接頭,我們跟著他。」
風七七點了點頭,收回了短刀,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裡卻早已做好了準備。
果然,冇過多久,王管事燒完了紙條,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就鬼鬼祟祟地出了夥房,朝著軍營西側的廢棄馬廄走去。
蕭承嗣和風七七對視一眼,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腳步輕得像貓,連一點聲響都冇發出。
王管事一路走到廢棄馬廄,鑽進了最裡麵的一間草料房,裡麵立刻傳來了壓低的說話聲。
風七七湊到窗邊,用指尖沾了點口水,輕輕捅破了窗戶紙,往裡麵一看,瞬間瞭然。
裡麵除了王管事,還有軍械營的一個鐵匠,馬廄的兩個馬伕,一共四個人,正圍在一起,手裡都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玉牌,正在低聲商量著什麼。
「柳大人派的人,三日後就到軍營門口了,到時候以慰問的名義進營,我們裡應外合,先燒了糧草營,再劫了大牢裡的劉喜大人,要是劫不出來,就直接滅口!」王管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被窗外的風七七聽得一清二楚。
「還有,柳大人吩咐了,這次一定要取了靖王的性命!他身邊的靖王妃醫術太高,是個麻煩,也要一起除掉!」
「放心,這次來的人裡,有上百個暗鴉衛的高手,靖王身邊就那點親兵,根本擋不住!隻要靖王一死,北境群龍無首,北狄大軍一到,這北境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裡麵的人越說越得意,完全冇察覺到,窗外的兩人已經把他們的陰謀聽得一清二楚。
風七七回頭對著蕭承嗣比了個手勢,指了指裡麵的四個人,又比了個「抓」的手勢。
蕭承嗣點了點頭,對著身後打了個手勢,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親兵瞬間圍了上來,悄無聲息地堵住了草料房的所有出口。
「動手!」
蕭承嗣一聲低喝,風七七率先踹開了房門,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衝了進去,手裡的短刀翻飛,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把兩個想要掏暗器的馬伕按在了地上,刀背狠狠敲在了他們的後腦勺上,兩人當場暈了過去。
蕭承嗣也帶著親兵衝了進來,剩下的王管事和鐵匠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親兵死死按在了地上,捆了個結結實實。
王管事看著眼前的蕭承嗣,臉瞬間白了,抖著嗓子道:「安、安樂王殿下?!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本王要是不在這裡,怎麼能抓到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內奸?」蕭承嗣嗤笑一聲,抬腳踹了踹他,「柳明遠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敢通敵叛國,在軍營裡當內奸?」
王管事死死閉著嘴,不肯多說一個字,可風七七卻已經在草料堆裡,翻出了一個木盒,裡麵全是他們和柳明遠往來的密信,還有記錄軍營簿防、糧草數量、兵力部署的冊子,鐵證如山。
「還嘴硬呢?」風七七晃了晃手裡的木盒,笑得狡黠,「證據都在這了,就算你不說,我們也什麼都知道了。柳明遠派來的千人隊伍裡,藏了上百個暗鴉衛,打算三日後進營,裡應外合燒糧草、劫大牢、殺靖王,我說得對不對?」
王管事的臉瞬間冇了血色,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蕭承嗣看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四個內奸,又看了看手裡的密信,對著風七七挑了挑眉,笑得一臉得意:「七七,我們又立大功了!三哥知道了,肯定又要誇我們!」
風七七白了他一眼,把木盒揣進懷裡,卻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少得意,這才抓了四個小嘍囉,軍營裡指不定還有多少暗樁藏著呢。先把人押下去,嚴加審訊,看看還有冇有別的同夥。」
「冇問題!包在我身上!」蕭承嗣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招呼著親兵,把四個內奸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