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撞擊,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碾碎。
溫梔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麵狠狠砸在她的身上。身體像是被拋到了半空中,又重重地摔了下來。安全氣囊瞬間彈出,狠狠砸在她的臉上,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她的頭,猛地撞在方向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劇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她的身體裏。
意識,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
耳邊,是金屬變形的刺耳聲響,是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響,是雨水打在變形的車身上的聲響。還有,自己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以及,小腹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知道,她的孩子,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她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小腹,可她的手臂,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根本動彈不得。她的眼前,一片血紅,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車窗玻璃破碎後,折射的路燈的光芒。
貨車司機似乎也嚇壞了,撞車之後,立刻跳下車,朝著溫梔的車子跑了過來。“姑娘!姑娘你怎麽樣?”司機的聲音帶著驚慌,“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刹車突然失靈了,我……我馬上打急救電話!”
溫梔想說話,想告訴他,快救她的孩子,可她的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隻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變得扭曲。貨車司機的身影,在她的眼前,變成了兩個,三個。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自己的手機。手機被甩在了副駕駛座上,螢幕還亮著。一條微信提示音,恰好在此刻響起。
是江妄發來的。
她想看看,他發來的是什麽。是關心?是愧疚?還是,依舊是冰冷的指責?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卻怎麽也夠不到手機。
意識,如同潮水般,一點點褪去。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彷彿看到了江妄的臉。那張她愛了三年,也怨了三年的臉。他看著她,眼神裏,沒有冷漠,沒有厭惡,隻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擔憂。
“溫梔……”
她好像,聽到了他在叫她的名字。
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溫梔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掛著一個輸液瓶,透明的液體,正順著輸液管,一點點滴進她的身體裏。
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這裏是醫院。
她還活著。
溫梔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一個護士握著。護士看到她醒了,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姑娘,你醒了!太好了,你都昏迷了十二個小時了。”
十二個小時。
溫梔的腦子,緩緩轉動起來。她記得,撞車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左右。那麽現在,應該是下午四點了。
“我的孩子……”溫梔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看著護士,眼裏充滿了期盼,“我的孩子,還在嗎?”
護士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著溫梔,眼神裏,帶著一絲同情和惋惜:“姑娘,你先別激動。醫生已經給你做了檢查,你……你先好好休息,等醫生來了,讓醫生跟你說,好嗎?”
護士的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澆在了溫梔的心上。
她知道,她的孩子,沒了。
那個她滿心歡喜期盼了四天的小生命,那個她想跟江妄一起守護的小生命,就這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裏,永遠地離開了她。
溫梔躺在病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白色的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靜靜地流著淚。心裏的疼痛,比身體上的疼痛,要劇烈千百倍。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護士,手裏拿著一份診斷證明。
醫生走到溫梔的床邊,看著她,歎了口氣:“溫梔小姐,你好。我是你的主治醫生,姓李。”
溫梔看著李醫生,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李醫生,你說吧,我沒事。”
李醫生拿起護士手裏的診斷證明,遞給溫梔:“溫小姐,這是你的診斷結果。你這次,是因為外力撞擊,加上劇烈的情緒波動,導致了難免流產。而且,你的子宮,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溫梔接過診斷證明,指尖顫抖著,翻開了那張紙。
上麵的字跡,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裏:
「患者:溫梔,女,22歲。
診斷結果:1. 難免流產(孕4周);2. 子宮壁受損,後續自然受孕概率降低50%。
醫囑:1. 臥床靜養至少兩周;2. 避免情緒劇烈波動;3. 定期複查,觀察子宮恢複情況。」
“難免流產”。
“後續自然受孕概率降低50%”。
這兩行字,像兩把尖刀,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她的孩子,沒了。
她可能,再也不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溫梔的手,緩緩垂下。診斷證明,從她的手裏滑落,飄在地上。她躺在病床上,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一動不動。
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輸液瓶裏的液體,滴落在輸液管裏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在敲打著她破碎的心。
李醫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也不好受。他見過太多因為流產而傷心的女人,卻從未見過,像溫梔這樣,安靜得讓人心碎的。
“溫小姐,你別太難過了。”李醫生輕聲安慰道,“你的子宮,隻是受損,不是完全失去了受孕的可能。隻要好好調養,還是有機會的。”
溫梔沒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機會?
就算有機會,她還會想要孩子嗎?
就算有了孩子,她還會,再愛上一個人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的世界,在失去這個孩子的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醫生和護士,見她不願說話,便悄悄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隻剩下溫梔一個人。
她躺在病床上,回憶像潮水般,洶湧而來。
她想起,昨天早上,她拿著孕檢單,站在江妄的公司樓下,等了他兩個小時。她想親口告訴他,他們有了孩子。
可江妄出來的時候,身邊跟著林晚。林晚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看到溫梔,林晚故意往江妄的懷裏靠了靠,挑釁地看著她。
“溫小姐,你怎麽在這裏?”江妄的語氣,依舊冰冷,“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來公司找我嗎?丟我的人。”
“江妄,我有話想跟你說。”溫梔鼓起勇氣,說道。
“有話快說,我還要陪晚晚去看生日會的場地。”江妄不耐煩地打斷她。
林晚也笑著說:“溫小姐,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反正,阿妄的事,我都知道。”
溫梔看著江妄冰冷的眼神,看著林晚得意的笑容,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搖了搖頭:“沒什麽,你們忙吧。”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江妄的公司樓下。
那天的陽光,很刺眼,卻照不進她的心裏。
她想起,十八個月前,她第一次搬進江妄的老宅。那是一棟很大的別墅,裝修豪華,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江妄把一把鑰匙扔給她,說:“溫梔,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裏。負責我的飲食起居,打掃衛生。每個月,我會給你開工資。”
“我不是你的保姆。”溫梔當時,還帶著一絲少女的倔強。
“你不是保姆,是什麽?”江妄看著她,冷笑,“難道你以為,我會娶你?溫梔,你別做夢了。我跟你在一起,不過是因為,你長得有幾分像晚晚。等晚晚回來了,你就該走了。”
那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了她的心上。
可她還是留了下來。
她以為,隻要她足夠好,足夠愛他,總有一天,他會看到她的存在,會忘記林晚,會愛上她。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她像一個傻子,在這段不對等的感情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卻最終,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突然在病房裏響起。
溫梔緩緩轉過頭,看向床頭櫃。那裏,放著她的手機。是護士幫她從車禍現場的車裏找回來的,螢幕已經碎了,卻還能正常使用。
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江妄。
溫梔看著那兩個字,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洶湧而出。
她伸出手,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江妄憤怒的聲音,像是在咆哮:“溫梔,你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