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現場的掌聲,像洱海漲潮時的浪,一波接一波,久久沒有停歇。
溫梔走下舞台時,指尖還有些微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終於在眾人麵前,講完了自己的故事,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候場區裏,蘇姐一把抱住她,聲音帶著哽咽:“溫梔,你太棒了!剛才周老都在點頭,穩了!”
沈亦臻站在一旁,笑著朝她比了個大拇指,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我說過,你一定行。”
溫梔回抱住蘇姐,眼眶微微發熱。
從北城那個連抬頭都不敢的“江家保姆”,到今天站在聚光燈下,被所有人認可的設計師溫梔,這條路,她走了三年,也痛了三年。
而此刻,所有的痛,都化作了光。
賽場最後一排的角落,江妄緩緩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蒼白卻棱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眶通紅,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卻死死盯著台上正在展示《向燼》設計細節的大螢幕,指尖緊緊攥著,掌心全是冷汗。
周老的點評,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裏:“《向燼》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有溫度的作品。它沒有華麗的技巧,卻有最動人的靈魂。設計師用自己的經曆,詮釋了‘治癒與新生’的真諦,這樣的作品,值得最高的榮譽。”
最高的榮譽。
江妄嘴角揚起一抹苦澀卻驕傲的笑。
他的女孩,做到了。
她真的,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陳默坐在他身邊,輕聲道:“江總,結果已經出來了,組委會那邊傳來訊息,溫小姐是一等獎。”
江妄“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
從他看到《向燼》初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冠軍,非她莫屬。
他做的所有鋪墊,所有安排,都隻是為了讓她能毫無阻礙地,拿到屬於她的榮耀。
現在,他做到了。
可他心裏,卻沒有絲毫喜悅,隻有無盡的酸澀。
因為他知道,這份榮耀,是她自己掙來的,與他無關。
而他,隻能站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看著她被鮮花和掌聲包圍,連走上前說一句“恭喜”的資格,都沒有。
頒獎典禮開始了。
主持人拿著獲獎名單,笑容燦爛:“接下來,我們將頒發本次‘洱海民宿設計大賽’的一等獎!獲得本次大賽一等獎的是——《向燼》,設計師,溫梔!”
聚光燈瞬間聚焦在溫梔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擺,一步步走向領獎台。
台下,蘇姐和沈亦臻用力鼓掌,眼裏滿是熱淚。
評委席上,周老朝她溫和點頭,投來鼓勵的目光。
全場觀眾,自發地站起身,為她送上最熱烈的掌聲。
溫梔走到領獎台上,從周老手中接過獎杯和榮譽證書。
獎杯是水晶做的,折射著耀眼的光芒,上麵刻著“治癒與新生”四個大字。
榮譽證書上,寫著她的名字——溫梔。
她舉起獎杯,對著台下深深鞠躬。
“謝謝大家。”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賽場,“謝謝評委老師的認可,謝謝蘇姐的幫助,謝謝沈先生的支援,也謝謝……大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望向洱海的方向,眼底一片溫柔:“謝謝這段時光,讓我學會了與過去和解,學會了重新愛自己。”
“《向燼》,是我的新生,也希望,它能成為更多人的新生。”
話音落下,掌聲再次雷動。
江妄坐在角落,看著她舉著獎杯的樣子,看著她眼裏的光芒,看著她被所有人喜愛,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又像是被掏空。
他拿出手機,對著台上的她,輕輕按下快門。
這張照片,他會珍藏一輩子。
這是他的女孩,最耀眼的樣子。
頒獎典禮結束後,組委會為獲獎設計師舉辦了慶功宴。
溫梔被眾人簇擁著,接受著一波又一波的祝賀。
有知名的設計公司向她丟擲橄欖枝,邀請她加入;有民宿業主拿著合同,想和她合作;還有媒體記者,想對她進行專訪。
溫梔一一禮貌回應,卻沒有立刻答應任何事。
她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享受這份屬於自己的榮耀。
沈亦臻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擋掉不少不必要的打擾。
“累了吧?”他遞給她一杯溫水,“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溫梔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到慶功宴的露台。
晚風習習,帶著洱海的濕氣,吹散了身上的燥熱。
“沒想到,會拿冠軍。”溫梔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燈火,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實至名歸。”沈亦臻看著她,“你值得。”
溫梔轉頭看向他,眼裏帶著一絲感激:“沈亦臻,謝謝你。這段時間,多虧了你。”
“我說過,朋友之間,不用這麽客氣。”沈亦臻笑了笑,“對了,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我之前拍的你的那張看日出的照片,在國際攝影大賽裏入圍了。”
“真的?”溫梔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嗯。”沈亦臻拿出手機,給她看入圍通知,“下個月就要去國外參加決賽了。”
“恭喜你!”溫梔由衷地為他高興。
“應該是我恭喜你才對。”沈亦臻看著她,眼神溫柔,“溫梔,我走之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大理的風很好,但也別忘記,你本身就是風,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溫梔心裏一暖,點了點頭:“我會的。你也要加油,拿個大獎回來。”
“一定。”
兩人並肩站在露台,看著洱海的夜色,聊著未來的計劃,氣氛輕鬆而溫馨。
慶功宴的另一頭,停車場裏。
江妄坐在黑色轎車裏,沒有離開。
陳默拿著一份名單,輕聲匯報:“江總,所有向溫小姐拋橄欖枝的設計公司,都是業內頂尖的,沒有任何問題。另外,您安排的那個海邊民宿專案,業主已經正式向溫小姐發出合作邀請,合同條件非常優厚。”
江妄“嗯”了一聲,目光依舊鎖在慶功宴的露台方向。
他能看到溫梔和沈亦臻並肩站著的身影,能看到她臉上的笑容,能聽到她偶爾傳來的笑聲。
那笑容,比獎杯上的光芒,還要耀眼。
“沈亦臻下個月要去國外參加攝影大賽。”陳默又道,“至少要去三個月。”
江妄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沈亦臻要走了。
這對他來說,或許是一個機會。
但他很快又壓下了這個念頭。
機會,不是靠別人離開得來的。
他要的,是溫梔心甘情願地,重新接受他。
“開車吧。”江妄閉上眼,聲音疲憊,“回別墅。”
車子緩緩駛離停車場,江妄從後視鏡裏,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露台的身影。
溫梔,等我。
等我變成一個值得你愛的人,我一定會走到你麵前。
慶功宴結束時,已經是深夜。
沈亦臻送溫梔回民宿。
車子停在民宿門口,溫梔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沈亦臻忽然叫住她。
“溫梔。”
她回頭。
“我走之後,要是遇到什麽事,或者想找人說話,記得給我發訊息。”沈亦臻看著她,“不管我在哪裏,都會第一時間回複你。”
“好。”溫梔點頭,心裏暖暖的。
“還有,”沈亦臻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總覺得,你身邊,好像有一個人,一直在默默守護你。”
溫梔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直覺。”沈亦臻笑了笑,“從你材料商的效率,到大賽的各種便利,再到你每次晚歸,路上的燈都會亮得恰到好處。這些,不是巧合。”
溫梔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
從蘇姐工作室的招募啟事,到環保木材的快速到位,再到大賽的一路綠燈,這一切,都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隻是她一直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相信,那個人,會是江妄。
他那麽驕傲,那麽冷漠,怎麽可能會做這些默默守護的事?
“可能是我運氣好吧。”溫梔勉強笑了笑,避開了沈亦臻的目光。
沈亦臻看著她,沒有拆穿,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或許吧。但不管是誰,他都是真心對你好的。”
溫梔的心,亂成一團。
她和沈亦臻道別,走進民宿。
老闆娘已經睡了,院子裏一片安靜。
她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看著手裏的獎杯和榮譽證書,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喜悅。
沈亦臻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她的心裏。
那個人,真的是江妄嗎?
他真的追到大理來了?
他做這些,是為了贖罪,還是為了挽回?
溫梔拿出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卻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江妄的痕跡。
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刪除了所有的社交賬號,以為這樣,就能徹底切斷和他的聯係。
可現在看來,有些聯係,不是拉黑和刪除,就能切斷的。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洱海,心裏五味雜陳。
她恨他,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傷害,恨他親手毀掉了她的孩子,毀掉了她的三年。
可她不得不承認,沈亦臻的話,讓她心裏,泛起了一絲漣漪。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做的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同一時間,江妄的別墅裏。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手機裏那張溫梔舉著獎杯的照片,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陳默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檔案:“江總,這是溫小姐和海邊民宿業主的合作合同,我已經幫您看過了,條款非常完善,沒有任何陷阱。”
江妄接過檔案,翻了翻,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份合同,是他以業主的名義,和溫梔簽訂的。
他要給她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專案。
一個,能讓她盡情發揮才華的舞台。
“明天,讓業主親自把合同送到溫小姐手裏。”江妄聲音低沉,“別說是我安排的。”
“是。”
陳默退出去後,江妄拿出那半塊玉佩,輕輕放在照片旁邊。
玉佩和照片,一左一右,像兩顆遙遙相望的心。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溫梔,
我知道,你還恨我。
我也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但我會等。
等你放下恨,
等你願意回頭,
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哪怕,要等一輩子。”
窗外,月光皎潔,灑在洱海上,波光粼粼。
冠冕加身的她,站在光芒萬丈的地方。
默默守護的他,藏在咫尺天涯的角落。
蒼山無言,洱海有聲。
這份跨越山海的執念,
終究,要在時光裏,慢慢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