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的江家老宅,廚房的暖光在雨霧裏顯得格外單薄。
溫梔跪在實木地板上,膝蓋抵著冰涼的瓷磚,手裏的抹布反複擦拭著沾了橄欖油的地磚。小腹傳來隱隱的墜痛,像細針緩慢紮著,她卻不敢停——料理台上的手機亮著,是江妄二十分鍾前發的微信,隻有冰冷的十個字:「明早九點,林晚生日宴,別搞砸。」
沒有稱呼,沒有關心,標點符號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撐著櫥櫃直起腰,指尖輕輕撫過小腹。昨天剛拿到的孕檢單還在錢包裏,小小的紙頁上,「孕4周」的字樣曾讓她滿心歡喜。她原本計劃,用江妄最愛的檸檬蛋糕做載體,把孕檢單藏在夾層裏,等他深夜回來,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可現在,蛋糕胚在烤箱裏溫著,江妄沒歸,隻等來他為林晚籌備生日宴的指令。
二十二歲的溫梔,手裏攥著全國大學生設計大賽金獎證書,本該入職頂尖設計事務所,卻為了江妄,甘願窩在這棟偌大的老宅裏,做他口中「隻配打理生活的保姆」。
認識江妄三年,喜歡他三年,做他「隱形伴侶」的第十八個月,她早已習慣了這種不對等的付出。
窗外的雨打在落地窗上,暈開模糊的水痕。溫梔走到客廳,拿起江妄的羊絨大衣,衣領處的酒漬還殘留著淡淡的痕跡——上週江妄陪林晚參加酒會,林晚不小心把酒灑在他身上,他笑著說「沒事,不怪你」,轉頭卻給溫梔發了條嫌惡的語音:「把大衣洗幹淨,別留一點痕跡,林晚不喜歡酒味。」
她記得那天淩晨,她蹲在衛生間洗手池前,用溫水手洗了兩個小時。羊絨麵料嬌貴,不能用洗衣機,不能用強堿洗滌劑,熱水泡得她手指發白,腰彎得像張弓,直到淩晨五點才把大衣熨燙平整,放在他的床頭。
第二天,江妄拿起大衣,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隻丟下一句「算你識相」,便匆匆去接林晚了。
烤箱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檸檬蛋糕烤好了。溫梔走回廚房,拿出蛋糕放在冷卻架上,打發好的動物奶油擺在一旁,加了點海鹽,是江妄最愛的口味。她拿起裱花袋,剛擠了一朵奶油花,手機就響了,是江妄的助理陳默。
「溫小姐,」陳默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尷尬,「江總在鎏金時代會所喝醉了,林小姐說不舒服先回去了,麻煩你過來接一下江總。」
裱花袋裏的奶油瞬間擠歪,落在蛋糕胚上,像一道醜陋的疤痕。溫梔沉默三秒,輕聲說:「好,我馬上過去。」
她把蛋糕塞進冰箱,換了一身黑色連帽衛衣,拿起車鑰匙出門。淩晨四點的城市,街道空曠,路燈在雨霧裏投下昏黃的光。她開著二手大眾,駛向鎏金時代——那是江氏旗下的高階會所,她曾陪江妄去過一次,卻被保安攔在門口,還是江妄出來,冷冷地對保安說:「她是我雇的人,讓她進來。」
那語氣,像在介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到了會所門口,陳默早已等候,見她來了,連忙迎上來:「溫小姐,江總在三樓VIP包廂,喝了很多威士忌,情緒不太好。」
溫梔點頭,跟著陳默上了三樓。包廂門虛掩著,江妄的聲音帶著醉意,卻格外清晰地傳出來:「林晚為什麽不來?她是不是還在生氣?我都說了,溫梔那個女人,我根本就不在乎,她就是個累贅。」
「江總,您別這麽說,溫小姐她……」陳默試圖勸解。
「閉嘴!」江妄厲聲打斷,「陳默,你跟了我這麽久,該知道什麽話該說。林晚纔是我要娶的人,溫梔?她不配。」
溫梔站在門口,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她眼眶發酸。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他的冷漠,可「不配」兩個字,還是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心髒。
她輕輕推開門,包廂裏的燈光刺眼。江妄靠在沙發上,領帶鬆垮,襯衫領口敞開,鎖骨處的紅痕格外顯眼——那是林晚下午生日會彩排時,故意用指甲劃的。茶幾上擺滿空酒瓶,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是給林晚的生日禮物:限量版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鏈,價值六位數。
「江妄,回家了。」溫梔拿起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披在他身上。
江妄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她,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溫梔,你倒是來得挺及時,」他的眼神冰冷,充滿嘲諷,「怕我忘了給你發工資,還是怕我趕你走?」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溫梔忍著下巴的劇痛,低聲說。
「回家?」江妄冷笑,鬆開她的下巴,隨手將項鏈盒砸在她腳下,「你也配跟我提回家?林晚纔是我的家人,你算什麽東西?一個連保姆都不如的寄生蟲。」
項鏈盒摔在地上,蓋子彈開,藍寶石項鏈滾出來,光芒璀璨,卻刺得溫梔眼睛生疼。她蹲下身,撿起項鏈和盒子放在茶幾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江妄,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沒醉!」江妄猛地站起來,狠狠推了她一把。
溫梔踉蹌著後退,後背狠狠撞在牆上。小腹的墜痛瞬間變成劇痛,她悶哼一聲,扶住牆的指尖,竟沾到了一絲溫熱的暗紅。
孩子……她的孩子……
溫梔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抓住江妄的手腕,第一次在他麵前低頭哀求:「江妄,帶我去醫院,求你,帶我去醫院……」
江妄卻嫌惡地甩開她的手,彷彿沾了什麽髒東西。他拿起手機,給林晚發了條溫柔的微信:「晚晚,對不起,剛才讓你受委屈了,明天生日宴,我一定給你盛大的驚喜。」
發完,他轉頭看向溫梔,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溫梔,你又在裝什麽?撞一下牆而已,至於這麽矯情?想博同情?我告訴你,沒用。」
他拿起車鑰匙,對陳默說:「送我去林晚家,這個女人,讓她自己滾回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